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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春天里来(30)

作者:纵歌云上 阅读记录

这很好,我很喜欢这样。

我说:「那你呢?」

她问:「我什么?」

「你也写我,怎么不写你自己?」

她看我一眼:「第三条不是写了吗?」

我说:「那叫你的钱,不叫你。」

她愣了一下,我把草稿纸拖过来,在下面补了一行。

六,尹逢春要过好日子。

她看着那一行字,笑了。

「你字还是这么丑。」

我说:「重点是字吗?」

她说:「重点是你把我的名字写错了。」

我低头一看,真写错了。

把「逢」里面少写了一点。

我烦得把纸往她那边推:「你自己改。」

她拿起笔,先把那个字补好我漏写的一笔,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七,郑如瑯也要过好日子。

我看着那行字,没说话,尹逢春把纸转回来,推到我面前。

「一起。」她说。

我抬头看她,她没有躲开我的眼神。

图书馆里并不安静,有人翻书,有人敲键盘,有人压低声音讨论报告。外面的雨停了,屋檐上的水往下落,啪嗒一声,砸在窗台上。

我忽然很想亲她,但这里是图书馆,我们要是亲了会被发到校园墙上骂。

我只能低头,把她写的那张纸折起来,夹进我的专业书里。

那本书叫《数据结构》,不算太厚,可在我心里却重像一块砖。

我之前上这门课的时候,差点被链表和指针搞得想要吊死。老师在台上讲得眉飞色舞,我在下面听得两眼发直。什么栈,什么队列,什么树,什么图,我看着那些箭头,只觉得它们像命运,绕来绕去,最后把我绕进死胡同。

我跟尹逢春抱怨过。

我说:「我当初为什么要报资工?」

尹逢春说:「因为就业好。」

我说:「那也得我能学会。」

她说:「你能。」

我说:「你不要把我想得太聪明。」

她说:「你不聪明。」

我瞪她。

她慢慢喝了一口水,说:「但你很能熬。」

我本来想反驳,后来没有,因为她说得对。

我确实不算聪明,高中是这样,大学还是这样。

别人听一遍就懂的代码,我要敲三遍。别人一晚上能写完的作业,我要从晚饭后坐到宿舍熄灯,再抱着电脑去走廊继续做。我的英文也烂,看文档像看天书。第一次在终端里跑出一堆红字,我差点把电脑砸了。

可是我能熬,尹逢春说,能熬也是本事。

我就信了,大二下学期开始,我把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短视频软件都卸了。游戏也删了。餐厅打工的排班表贴在宿舍桌边,课表贴在旁边,再旁边是我自己写的学习计划。

周一,算法。

周二,英语技术文档。

周三,数据库。

周四,项目练习。

周五,复盘。

周六周日,去培训班当助教打杂。

以上七天这般安排,期间的空闲来见尹逢春。

我写得很像那么回事,而执行起来也很像要我的命。

我兼职的餐馆在学校后门外的一条商业街上,店面不大,卖快餐和粉面。中午人多,晚上人更多。大二下的我,选择不把那么多时间花在打工,所以只有一三五晚上来兼职两到三小时。一开始,我负责端盘子和打包外卖,后来还要帮忙收桌子、拖地。每一次打工,油烟都会钻进头发里,回宿舍洗两遍都还有味道。

有一次我端着三碗汤粉往外走,迎面有个男生低头打游戏,差点撞上来。我往旁边一闪,汤洒出来一点,烫到手指,我龇牙咧嘴地低声骂了一句。

店长在后面喊:「小郑,别凶客人。」

我忍了,换以前我肯定要问他没长眼吗。

现在不行,一小时十八块,凶一次可能就没有了。

我忽然发现,人要赚钱的时候,脾气会被现实摁着头往下压。压得很难受,可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我后来写代码报错时,没有一开始那么想揍电脑了。

电脑不会因为我凶就通过编译,它只认逻辑,这点很讨厌,也很公平。

尹逢春每天都要问我打工怎样,知道我手被烫伤以后,就来我学校这边找我。

她来的时候,我刚下班,身上全是油烟味。我站在店门口,把围裙脱下来塞进店里的柜子里,转头就看见她站在路灯下。

她穿着浅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

我问:「你怎么来了?」

她说:「看你。」

我说:「有什么好看的,一股臭油味。」

她走近一点,拉过我的手。

我躲了一下:「脏。」

她没松开,她低头看我手指,那里红了一小块,其实已经没那么疼了。她从袋子里拿出烫伤膏,拧开,挤了一点在棉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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