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休妻?怎么成一品诰命了(35)
今日他刚回来,便感觉自家主子肉眼可见的心情开朗,整个人都透着疏朗畅快。
主子居然还接受了他的建议,居家办公。
所以许多公文,都让秦伍搬回了裴府,每日则安排衙司的人来述职汇报,送来新的公文,取走他审批好的公文卷宗。
八成,主子跟少夫人关系缓和了。
正这么想着,连廊那边走来一个人影,外头就传来小厮的传报,说是倪妈妈来了。
裴策没说什么,抬手让人进来。
倪妈妈端着一碗汤,微微发福的身子,圆盘脸,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任谁看都觉得她是个有福气之人:
“少爷,这是膳房煮的什锦万元汤,夫人说了,少爷身上还有伤,就算忙公务,也别忘了自己的身子。”
“秦伍。”裴策给秦伍使了个眼色,秦伍上前,接过了倪妈妈手里的汤碗。
“劳您走一趟。”裴策很客气。
倪妈妈看了眼桌案,一张画了一半的画被反盖过来,放在了最角落。
她状似无意道:“咦?先前一直看少爷在画这幅画,怎的不画了?”
“哦,最近公务忙,搁置了。”裴策看了一眼,不甚在意。
“少爷最近没给那位朋友写信?”倪妈妈问。
“您怎么知道?”裴策诧异。
“之前少爷收到信,到给那位友人回信,心情都很不错,可是近来却是愁容满面,心情郁闷,想必是许久没找那位朋友谈心了。”
“哦?有吗?”
倪妈妈笑笑:“奴家自小看着少爷长大,鲜少见到您有推心置腹的知己好友,在书院的时候,有不少人都想跟少爷您交好,可少爷您都是敷衍过去,您总说这世上没人懂您,所以您和他们说不到一块去。”
倪妈妈说着,目光落到了那幅画上:
“没成想,去到了京城,竟出现了这样的人。能跟少爷这般谈书论字赏画,观点又契合的人,甚至少见,只怕也是个跟少爷一般拥有七窍玲珑心之人。知己难遇,少爷要珍惜这个朋友。况且,对方还是京城的人,就像是一根线,紧紧连着您和京城的关系,您若是想知道京城的消息,那位朋友也能做您的耳目不是?”
裴策略一思索,不予置评,只轻轻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屋外。
沈礼蕴和冬吟刚行至连廊一头。
听到里面的对话,沈礼蕴停住了脚步。
刚才她们就到了,只是看到倪妈妈在里面,沈礼蕴才没有往前走,也没让小厮通报。
当下,沈礼蕴垂了垂眸,转身,原路折返回后院。
“小姐,咱们不去找姑爷了?”冬吟忙转了方向追上去。
“不去了。”
沈礼蕴回想刚才房中倪妈妈和裴策的对话,心沉下来,目光坚冷如冰:
“不是说已经找到了满婆的下落吗?我们马上动身。”
冬吟苦着脸:“您真的要去满婆那儿呀……昨晚之后,我还以为,小姐您改主意了……况且,不一定有孕呢,何必去满婆那儿受苦?您受苦是一回事,要是让夫人和姑爷知道了,家里岂不是要闹翻了天……”
光是一剂避子药,就够她这个做下人的心惊胆战的了。
现在还要出门做这么惊险的事。
沈礼蕴快步穿过回廊,心里急切盘算:
上辈子,裴策就是因为沈礼蕴,在秋汛洪灾之前受了伤。
而这一次,她已经避开了射猎比赛,裴策却仍因为她而受伤。
是不是说明,上辈子发生的事,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既然如此,她更不能跟裴策有斩不断的关联。
她不敢赌。
心思一定,她决绝道:“既然决定和离,就不能随便动摇心意。人最怕心软,心软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屋内的人却不知道外面的小插曲。
倪妈妈把说完的话说罢,见好就收,便从书房告退。
裴策从桌案的角落,将那幅画拿了出来。
秦伍见状,便转身去柜笼里拿画画的彩墨,裴策冷不丁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爷不是打算作画吗?”秦伍动作一顿。
“谁说我要作画?”
“那您拿画儿……”
裴策将画卷对合,丢到秦伍怀里:“收起来。”
“爷不画了?南小姐可在等着爷的回信呢。”
“忙。”裴策说。
秦伍觉得没毛病,自家爷一向事业心重。
“倪妈妈往日不是个多话的人,今日怎的提起这一茬来了。”裴策神色一肃,探究起了刚才。
直觉告诉他,倪妈妈有些怪异。
秦伍已经习惯了裴策的城府和谋算。
除了在少夫人面前,主子就是对谁都这般戒备,像块厚厚的铁板。
大概是因为,少夫人没有什么心眼,主子在少夫人面前,也能卸下些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