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渊的西装肩线从坐姿到站姿的过程里保持着绝对的水平。

他从座位区走出来，沿通道向舞台方向移动。

皮鞋踩在灰色石砖地面上，每一步的节奏都匀，步幅不快不慢，和他两个月前第一次走进A大食堂的步频一模一样。

笃定，碾压一切的笃定。

主持人站在颁奖台侧面，手里握着话筒，贺霆渊走到他面前。

主持人把话筒递了过去。

贺霆渊接过话筒，走到颁奖台正中央。

十八米宽的主屏幕还停在比对报告的最后一页，他的身影和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叠在同一个画面里。

他没有扫视全场，没有清嗓子，没有任何多余的预备动作。

话筒里出来的第一个字就带着判决的重量。

“各位评委，各位来宾，各位参赛者。”

他的语速比林远舟的感言慢了三分之一，每个字从话筒里推出来的间距精确到可以让最后一排的人把上一个字听完再接收下一个字。

“刚才屏幕上播放的内容，来自贺氏集团安防系统记录的原始监控素材，以及经第三方公证机构认证的区块链存证文件和像素级技法鉴定报告。”

全场的呼吸声都压到了底。

“全部证据材料已于今日十七时整，同步提交至教育部学术诚信委员会和属地公安机关。”

林远舟站在台侧嘉宾席的边缘，他的腿部支撑力在贺霆渊的声音走到“公安机关”四个字的时候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失稳，膝盖的角度偏了两度。

赵磊坐在组委会席位区最后一排，两只手压在大腿上，手背的青筋从掌骨之间凸了出来。

贺霆渊的视线从话筒上方扫了一眼全场，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多停留。

“参赛作品编号QY-2024-0394，《冬潮》，作者林远舟，涉嫌全面剽窃参赛作品编号QY-2024-0387，《听海》，作者许星舟的核心创作内容。”

他的声音没有升调，没有降调，平直地走完了这句话。

“同时，涉及大赛评审环节中赵磊串通评委张铭运作评审结果的相关通讯记录和通话录音，已纳入提交材料。”

全场从静默走到了另一种静默。

前一种静默里人们不敢出声，后一种静默里人们不知道该怎么出声。

贺霆渊把话筒从嘴边移开了两厘米的距离。

“金奖，归还原主。”

这六个字从话筒里出来的瞬间，扩音系统把它推到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再补充一个字。

话筒放回支架上，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在绝对安静的会场里响了一下。

贺霆渊转身走下颁奖台的台阶，五级，步频和上来的时候一样。

经过三到四秒的真空之后，掌声从座位区后排的某个位置响了起来。

第一双手带动了第二双，第二双带动了第五双，第五双带动了第二十双。

掌声以一种不可逆的密度往前推，越过中排，越过前排，从评委席的方向翻过来，灌满了整个穹顶灯阵覆盖的空间。

贺霆渊走下台阶，回到许星舟旁边，没有坐下，站着。

他的视线落在许星舟的侧脸上，停了两秒。

台上主持人的声音重新从话筒里出来，语调里多了一层从未排练过的重量。

“经组委会紧急决议，将对获奖结果进行重新公示，现在，请许星舟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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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聚光灯

主持人的声音从话筒里出来之后，许星舟没有动。

他坐在第三排靠通道的位置，手搁在扶手上，掌心朝下，钴蓝颜料的残痕压在扶手边缘的金属面上。

贺霆渊站在他右手边，没有伸手，没有催促，身体的角度微微侧了一点，侧的方向刚好让许星舟的余光能接收到他站在那里这个信息。

许星舟的手指从扶手的金属棱上松开了。

松开的过程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从金属面上抬起来，指甲和金属脱离接触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摩擦。

他站起来了。

深炭灰色高定礼服的面料从肩线到下摆覆盖了一个完整的轮廓，郑裁缝前移半厘米的肩线和他肩峰的骨骼严丝合缝。

冷银色袖扣在袖口的位置收住了他的腕骨，左腕和右腕各一枚，弧线和助听器的弧度一致。

他从座位里走出来的第一步踩在通道的灰色石砖上，第二步踩在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的地面接缝上，第三步越过了第二排座位区的边界。

八百多个座位里没有人出声。

他的背影从参赛者席位区穿过去，经过媒体机位和前排评委席之间的通道，向舞台的方向走。

步幅不大，频率均匀。

深炭灰色的礼服在穹顶灯阵的暖光下把他整个人从周围的环境色里切出来，和进场时外场灯阵下的效果不同，主会场的光源角度更高，从他头顶往肩膀的方向压下来，面料的色阶在光源角度变化的过程中从深炭灰走到了接近纯黑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