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渊的脚步声，很稳，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不轻不重。

他衣服的布料，在手臂摆动时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的呼吸，很沉，比常人更绵长。

还有一个更深的、更隐蔽的声音。

咚。

咚。

咚。

是心跳。

不是他自己的。他自己的心跳因为紧张和激动，又快又乱。

而这个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下都像是钝器在胸腔里规律地撞击。

是贺霆渊的心跳声。

他们离得太近了。

不到半步的距离，那个人的心跳声，就那样霸道又清晰地，传进了他的左耳。

许星舟的脸颊开始发烫，脚步也乱了一瞬。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新鞋踩过落叶，叶脉碎裂的“咔嚓”声细碎地传来。

他的耳朵，一边是贺霆渊沉稳的心跳，一边是叶片清脆的碎裂声。

这个世界，原来这么吵。

也这么……好听。

天色彻底暗下，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树冠缝隙漏下，在他们身上打出斑驳的光影。

贺霆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

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垂眸看了一眼。

是宋择发来的消息。

【贺总，美术系大四学长陈肖近期频繁接触大一新生，我们的人查到，他已经拿到了许星舟入学作品集的全套复印件。】

贺霆渊的眼神，瞬间变了。

路灯的暖光还照着他的脸，瞳孔却在那一秒里，凝缩成了冰冷的针尖。

陈肖！

前世，就是这个人，窃走了许星舟的画，署上自己的名字，斩获金奖。

也是这个人，在许星舟申诉时，反咬一口，联合校方给他扣上“诬告”的罪名，将他彻底推入深渊！

他抬起头，身旁的许星舟正仰着脸，闭着眼，感受着晚风，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浅笑。

他还在为能听清风声而高兴。

却不知道，前世那场吞噬他的风暴，已经悄然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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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陈肖

贺霆渊的拳头在裤袋里慢慢松开，手机屏幕那点冷光，映着他瞳孔里凝结的寒意。

宋择发来的那条消息，每一个字，都被他用目光碾了一遍。

陈肖。

他没作声，陪着许星舟走完了银杏道的最后一段。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一高一矮，亲密地挨在一起。

许星舟微微偏着头，新助听器正贪婪地捕捉着晚风，嘴角还噙着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因为一片落叶的声音而高兴。

他不知道，前世那场吞掉他的风暴，已经悄无声息地，再一次在他身后汇聚成型。

“回去早点休息。”公寓楼下，贺霆渊停住脚，“明天有事，宋择会联系你。”

许星舟点了下头，转身刷卡。走了几步，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

贺霆渊还站在原地没动，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圈深色的轮廓。

像一尊沉默的，不会离开的守护神。

许星舟收回视线，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那个瞬间，贺霆渊脸上的所有温度，彻底剥落。

他转身，大步走向路边的车。

“砰！”

车门关上的动静，让前排的宋择肩膀都弹了一下。后座的阅读灯没开，整个空间瞬间被一股骇人的低气压灌满。

“贺总？”

“陈肖。”

贺霆渊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却比车窗外的夜风还要刺骨。

他划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他不止是在看许星舟的入学作品集。”贺霆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要把什么东西嚼碎的狠劲，“他拿到了复印件，并且，联系了美术系的辅导员，赵磊。”

前世的记忆碎片猛地扎进脑海。

不是什么宏大的画面，只是一个声音——碎纸机运转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大二那年，许星舟拿着厚厚一叠被剽窃的证据去找赵磊。那个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接过材料，当着他的面说“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

一转身，那叠凝聚了许星舟所有心血的纸，就被喂进了碎纸机。

然后，赵磊向上级提交了一份报告，言辞恳切：“关于美术系许星舟同学反映的问题，经核查，纯属臆想。该生近期精神状态不稳，建议进行心理干预。”

诬告、处分、记入档案的污点……

贺霆渊的拇指死死按在屏幕上，指尖的骨节几乎要顶破皮肤。

他直接拨了宋择的电话。

“贺总。”

“挖。”

一个字。

宋择的呼吸停了半秒，立刻明白过来：“陈肖和赵磊的所有背景，我马上安排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