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倒扣在矮柜上。

手机碰到柜面的声响在画室里响了一下，不重不轻。

他转身走回画架前，拿起搁在横档上的画笔，用调色板上剩余的中灰色继续往下铺。

笔尖碰到画布的第一道笔触歪了。

偏移量极小。半毫米。

这半毫米落在中灰色底色的第四层铺色区域和第三层的衔接带上，正常情况下，他的手腕控制精度可以把误差压到零点一毫米以内。

半毫米，是他近三周作画以来第一次出现的控制误差。

他的手腕在偏移发生后的零点三秒内完成了自动修正，笔尖回到了预设的铺色路径上，后续的笔触恢复了基线水平的稳定性。

但那半毫米已经落在了画布上。

钛白和象牙黑的混合色在偏移的位置多覆盖了一丝面积，亚麻纤维的纹理在那个点位被略微压平，和周围的纹理产生了一个微小的质感断层。

许星舟的视线扫过偏移的位置，停了一秒。

他没有用棉布擦掉重来。半毫米的偏差在后续叠加第五层、第六层的时候可以被修正覆盖，不影响最终画面的完整度。

他继续铺色。

画笔从中段位置向画布下方三分之一的区域移动，中灰色的底色在亚麻纤维上匀速展开。他的手腕恢复了每秒两厘米的标准控制速度，笔尖的轨迹重新回到了他大脑里预设的铺色路径上。

矮柜上倒扣的手机没有再亮。

他画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画布，右手的控制精度回到了零点一毫米的基线水平,左手搭在画布下缘框架上为右手提供支撑参照。

画笔在第二十一分钟停了一次。

不是因为铺色需要补充颜料，是因为他的右耳捕捉到了矮柜方向手机屏幕亮起的声音。

液晶背光通电时产生的高频电流音频率极低，远低于正常人类的听觉阈值。但他的右耳常年代偿左耳失聪的信息缺失，对这个频段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屏幕亮了五秒，熄灭。

他没有回头。

画笔重新碰到画布，继续铺色。

又过了四十秒，屏幕再次亮起。

许星舟的画笔在画布上多停了零点五秒。这零点五秒的停顿让笔尖在同一个位置多释放了一丝颜料，中灰色在那个点位的饱和度比周围高了不到百分之一。

他把画笔搁回横档上的凹槽里。

他站在画架前没有动。

他的背朝着矮柜，矮柜上倒扣的手机屏幕正在从亮变暗的过程中，液晶背光断电的那声极低频电流音传进了他的右耳道。

他没有转身。

他拿起调色板边缘的棉布片，擦了一下画笔的笔尖。钛白和象牙黑的混合色在白棉布上留下一个灰色的椭圆形痕迹。

他把棉布片放回调色板旁边。

他的右耳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方向朝着矮柜。

画架上方的摄像模组在他头顶四十厘米的射灯轨道内侧，镜头孔径两毫米。三个机位同时运转，将许星舟背对矮柜、画笔搁在横档上、右耳微偏的画面以8K分辨率加密记录。

数据包在零点七秒内完成加密压缩。

推送发出。

贺霆渊终端的预警详情页上方弹出新的推送标签。标签的颜色不是橙色，是红色。

红色标签上的文字比常规推送的字号大了一号。

“笔触稳定性指数偏离基线。”

推送附带的AI异常标注栏里跳出那行红字的同时，追踪进度条刚好推进到了百分之一百。

追踪结果弹出。

虚拟号段的终端接收方指向一个本市号码。

号码的持有人信息栏只显示了一行字。

贺霆渊的拇指碾过那行字。

屏幕上的字没有变化，但他拇指碾过的速度在经过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慢了零点三秒。

他的手指从屏幕上收回，切换到了笔触偏移的推送详情页。

关联的时间轴显示，偏移发生在许星舟倒扣手机后的第七秒。

他的手指在时间轴上往回拖动。

监控画面倒退。

许星舟阅读短信的起始帧出现在屏幕上。画面中许星舟的拇指刚碰到手机屏幕的玻璃面，指腹上的钛白颜料痕迹在8K分辨率下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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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偏移的半毫米

贺霆渊终端屏幕右上角的红色预警标签跳了两下。

“笔触稳定性指数偏离基线”八个字的字号比常规推送大了一号。他的拇指点开预警详情，关联的时间轴显示偏移发生在许星舟倒扣手机后的第七秒。

他的手指在时间轴上往回拖动，监控画面倒退到许星舟阅读短信的起始帧。

起始帧里，许星舟的拇指刚碰到手机屏幕。指腹上钛白颜料的椭圆形痕迹在8K画面里每一条纹路都清晰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