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渊坐在沙发上，脊背一寸寸绷紧。他的手按在皮质扶手上，手背青筋暴起。

第四声响过，画室里的画笔摩擦声停止。

第五声，铃声切断。许星舟接通了电话。

贺霆渊没动。他隔着走廊，将听觉集中到极致。

画室传出许星舟很低的声音。

“喂。”

短暂的停顿后。

“嗯，看到了。”

“我知道。”

“发了多少篇文章？三篇？还有吗？”

贺霆渊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林远舟过去那个圈子的同学？还是某个看到文章跑来落井下石的所谓业内人士？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恶毒的话语，许星舟沉默了十几秒。

“让他们发。”许星舟的声音没有变调，语气平稳，“随便他们怎么写。”

咔哒一声闷响。手机被倒扣在桌面上。

贺霆渊站起身。他脑海中不断闪回前世许星舟崩溃抓头发、痛苦嘶吼的画面。那些画面像毒刺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他大步迈向走廊。

刚刚走到中段，画室里传出挤压颜料的轻响。

唰——唰——唰！

笔锋触碰画布的声音，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力道极重。

贺霆渊停在门框外。

许星舟站在黑色画布前。他的左耳佩戴着冷银灰色的助听器右耳微侧。他一边听着笔刷剐蹭亚麻布的粗粝声响，一边死死盯着面前的画面。

白色的圆点周围，被大片大片浓烈的群青色包围。那些不规则的蓝色颜料在纯黑底色上野蛮生长，边缘极其锐利，是在黑夜里硬生生撕开的裂口。

许星舟洗得发白的旧T恤贴在身上，肩胛骨随着挥笔的动作不断起伏。

许星舟眼里只有那片群青色。

贺霆渊扣在门框上的手指慢慢松开。

前世，在第二篇文章推送后，许星舟拿黑色丙烯毁掉了自己。

今生，许星舟拿起画笔，在深渊般的纯黑色上，画出了极其耀眼的白与蓝。

贺霆渊向前迈了一步，走过门槛，停在许星舟身后。

许星舟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手中的画笔拖出最后一道凌厉的弧线。

“刚才谁的电话？”贺霆渊开口，语调压得很低。

“以前A大的一个学长。”许星舟放下笔转过身。他的手指边缘还沾着一点蓝色的油彩。“他说，网上都在骂我。说墨寒画廊要起诉我，让我这辈子都拿不了画笔。”

贺霆渊看着他。

许星舟的眼睛很亮，没有丝毫退缩：“他们说，我是个偷窃别人人生的贼。”

贺霆渊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扣住许星舟的后脑勺，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肤。“你怎么回的？”

“我说随便他们发。”许星舟仰起头，看着贺霆渊，“因为你说过，你会做我的耳朵，替我挡住那些我害怕的东西。”

“所以你不怕了？”

“不怕。”许星舟举起那只沾着颜料的手，“我没抄袭，我的画在我脑子里谁也抢不走，你也不会让他们抢走。”

这种全心全意的交付和信任，砸得贺霆渊心口发烫。

他收紧五指，将许星舟整个人拉进怀里。胸膛紧紧贴合。

“他们抢不走。”贺霆渊的声音透着极致的冷酷与霸道，在许星舟耳边震荡，“所有在今天对你开过口、落过笔的人，我会让他们一个不落，全都付出代价。”

终端在裤袋里剧烈震动。

贺霆渊单手圈着许星舟的腰，另一只手抽出终端。

宋择发来最高级别的红色标注消息。

“贺总，三家国家级文保鉴定机构的终版交叉比对报告已全部出炉并加盖公章。”

“中科院出具了显微光谱分析，故宫文保中心确认了油膜氧化周期，上海修复所出具了碳十四断代证明。铁证锁定，《冬夜潮声》的底层颜料附着时间，绝对不超过十五天。”

贺霆渊看着这条消息。

网上的狂欢已经到达顶点。

沈墨寒站上了悬崖边缘，准备迎接他为自己亲手挖掘的坟墓。

“宋择。”贺霆渊直接拨通语音“启动反击预案，把报告甩到他们脸上。我要沈墨寒的名字，在十分钟内变成整个艺术界的死刑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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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三份证据直接送他上路

贺霆渊的拇指按在屏幕“日内瓦”三个字的位置。手指边缘被贴膜勒出一道浅色的压痕。

画室方向的落笔声断了。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传来。一步，两步。到了走廊与客厅交界处，许星舟脚趾蜷缩了一下，踩到了温度偏低的地砖。

他出现在走廊尽头。

视线没有在贺霆渊身上停留，而是越过宽敞的客厅，直直锁死在玄关方向。门口的电子锁指示灯从绿色切成了红色。颜色切换没有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