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建辉的牙齿重重磕了一下，发出脆响。

“第三，我针对沈家的做空计划按原方案执行。董事会不准插手，不准叫停，不准输血。”

贺霆渊身体前倾，直视主座。

“这三条全部答应。我留下来，我名下的海外业务明天起并入贺氏年报。”

“只要有一条不答应，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我下午就派人送到证监会。”

贺老爷子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十指用力，在光滑的木面上压出一圈浅印。

老人的呼吸重了两拍。

胸腔起伏的幅度变大，西装领口在胸骨位置起伏。

“你押上你自己在海外经营八年的所有家底，就为了保一个学生？”

贺霆渊瞳孔没有任何波动。

“不是学生。”

“是我的人。”

这四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声带压到最低。字音在实木桌面上震出沉闷的回响。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贺老爷子的眼底猛地一缩。

这双看过无数商场厮杀的眼睛，死死盯住贺霆渊。足足五秒。

贺霆渊没有退缩半寸，迎着视线看回去。

祖孙两人隔着六米长的会议桌对峙。两侧的九名董事全部塌下肩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缝里。

最终，贺老爷子先收回了目光。

他的手从桌面移回扶手。五根手指依次松开。

“赵德明。”

赵德明猛地弹直上半身。

“在。”

贺老爷子的声音从喉管深处刮出来，带着极度干涩的沙哑。

“那份联名签字书，撤回。”

赵德明愣了一秒，嘴唇张开又闭上。

他颤着手伸向桌面正中央的那份联名书，指尖快碰到纸面时顿住，又缩了回来。

“老爷子，这是七位董事共同签名的决议。按程序，得走一个撤回备案的流程……”

“我说了，撤回！”贺老爷子食指在扶手上用力敲击。

这声脆响砸在赵德明心口。

赵德明赶紧伸手抓起联名签字书，对折两下，胡乱塞进面前的文件夹。

“陈维远。”

陈维远赶紧偏过头。

“在。”

“今天下午五点前，把弹劾动议和清算决策的全部材料，从系统里删干净。一条记录都不准留。”

“明白。”

贺老爷子的目光从长桌左边扫到右边。在每一个董事脸上停留不足一秒，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们听清楚。”

“从今天起，贺氏内部关于许星舟的事，彻底翻篇。到此为止。”

“谁敢再拿这件事做文章，以后就不用进这个会议室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上位者绝对的威压。

九个人齐刷刷挺直腰板，没人敢大声出气。

贺老爷子重新看向贺霆渊。手掌平摊，掌心朝下。

“沈家的事情，你自己去处理。”

“记住一点，别把贺氏弄垮。”

贺霆渊松开交叉的双手，撑着桌沿站起身。

他拿起桌中央那份掀翻了整个贺氏高层的股权调整方案，将封面朝下，卷成一个纸筒，握在右手里。

贺老爷子看着他的动作，嘴角肌肉抽动。

“你赢了。”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磨出来，带着上位者被生生逼迫妥协的怒意和极度的憋屈。

贺霆渊没有接话。

他朝着主座的方向，微微低头，动作幅度极小。

转身，大步走向会议室双开的大门。

皮鞋踩在深红色的纯羊毛地毯上，声音被柔软的绒面吸走。会议室里再次只剩下空调的嗡鸣。

推开暗红色实木大门。

走廊里的冷风吹进来。

贺霆渊迈步出去，反手带上大门。门板合拢，落锁声被精确控制在极低的音量，没有发出一丝噪音。

走廊里空荡荡的。

原本守在门外的行政秘书早就退走了。过道尽头，消防指示灯亮着绿光。

贺霆渊快步走到电梯间，按下向下的按键。

电梯直达B3层。

金属门合上的瞬间，他用力呼出一口长气。

气流从胸腔冲出来，顶得肋骨生疼。

他右手握着那份卷起来的文件，用力握紧，纸张发出细碎的折裂声。这一仗，他赌上了所有退路，终于把悬在许星舟头顶的内部威胁彻底连根拔起。

电梯到达B3层，门开。

地下车库空气阴冷。第三个VIP车位上，停着那辆黑色迈巴赫。

车灯没开，发动机处于熄火状态。宋择守在车头十米外，见他出来，低头退到一根承重柱后。

贺霆渊走到车边，拉开后座车门。

许星舟的旧帆布包掉在脚垫上。他本人缩在后排右侧靠窗的角落。

听见开门声，许星舟转过头。眼尾红了一大片。

看清贺霆渊的脸后，许星舟猛地去解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