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绝对守护(333)+番外
碎片之间,是底层那片纯黑的死寂。
所有的声音,都在抵达之前,就碎了。
这个过程,许星舟维持了将近两个小时。
贺霆渊的掌心,早已被自己掐得一片血肉模糊。
当最后一笔落下,许星舟换上最细的描线笔,对准了画面中央那个孩子的脸。
他的手依旧稳,呼吸依旧平。
但左耳助听器旁的太阳穴,一层细密的冷汗,在灯下泛着光。
他在那张脸上,画了一双紧闭的眼睛,眼角向下垂着,睫毛凌乱而潮湿。
画了一张因为无声尖叫而撕裂般张开的嘴。
画完了。
他收笔,将笔插回笔筒,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后退两步,站定。
画布上,一片没有边界的黑暗里,一个瘦小的孩子蜷缩着,捂住耳朵,无声尖叫,周围所有的声音都碎成了灰色的玻璃渣。
没有光,没有色彩,没有温度。
只有黑、灰,和一个被永恒囚禁在无声里的,四岁的许星舟。
他的呼吸终于有了一丝紊乱,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些。
他没有看向门口的贺霆渊,只是抬手,从储物架上抽出第二块空白画布。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捅进贺霆渊的心脏。
“下一张。”
贺霆渊在那一瞬看到,许星舟在用裁刀划开新画布塑封时,他握笔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自己无名指根部那道幼年摔伤后留下的,凸起的旧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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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灰色的十七年
许星舟摩挲无名指旧疤的动作持续了五秒,指腹反复碾过那道凸起的疤痕组织,像在确认某种早已模糊的痛感。
他转身将第二块画布固定在画架上,铁夹“咔哒”的咬合声,在寂静的画室里格外清脆。
他蹲下身,从颜料架最底层抽出三管灰色。
铅灰,煤灰,水泥灰。
没有一丝温度,全是掺杂着泥土、尘埃与绝望的颜色。
贺霆渊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海鲜粥站在门外,粥面滚烫的热气只升腾了一瞬,就被画室里冰冷的空气吞噬。
他没有出声。
他看到许星舟拿起画笔,蘸取最暗的煤灰,第一笔就落在画布下方。
一道粗粝的、横向的色块被野蛮地铺开,那是城市边缘的水泥地。
紧接着,一个垃圾堆的轮廓从画布底部迅速生长出来,腐烂的纸箱、肮脏的塑料袋、碎裂的玻璃瓶……被他用笔锋精准地一一撕开。
一个佝偻着脊背的少年,正蹲在那堆垃圾里。
脊椎弯成一道令人心惊的弧度,两只手深深插进纸板堆里翻找着什么,瘦削得仿佛一折就断。
贺霆渊把那碗粥无声地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他没进去,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西裤口袋,用食指死死抵住掌心那道被自己指甲掐出的、尚未结痂的伤口。
前世的他,在环球金融中心顶层签下百亿并购案的时候,他的少年,正跪在垃圾堆里,为了一天的饭钱翻拣废品。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画室里的落笔声没有停。
许星舟画了整整六个小时。
期间,贺霆渊去厨房换了两次粥,每一碗都从滚烫放到冰凉。
画布上的少年已经成型。
洗到发白的校服,磨出毛边的袖口,缺了一颗扣子的领口,还有那双嵌满黑泥的、小孩的手。
“贺总,”裤兜里的终端传来宋择的低声汇报,“林远舟的父亲,林氏集团董事长,刚通过赵董那边递话,想约您吃饭。”
贺霆渊看着画布上那个瘦小的背影,眼底一片森寒,对着终端无声地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明白。”宋择立刻切断了通讯。
许星舟在画布右下角写下画名:《拾荒》。
他放下笔,端起矮柜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粥,面无表情地三口喝完,瓷碗磕在柜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他抽出了第三块画布。
这一次,他挤出一种带着病态暖意的黄灰色,像廉租房里年久失修、渗着水渍的墙皮。
他画了一张桌角,半碗剩饭。
画了一面贴满奖状的墙,每一张奖状上都工工整整地写着别人的名字。
画了一个低着头、双手贴着裤缝罚站的少年,脚边是溢出泡沫的洗衣盆。
最后,他在少年头顶上方,画了一只成年人的、指向画外的、颐指气使的手。
贺霆渊的喉结剧烈滚动。
寄人篱下。
那碗饭是凉的,那些奖状没有一张属于他,那盆衣服是他为别人洗的。
他给这幅画取名:《寄生》。
签完名,他靠着画架站了十几秒,随即抽出第四块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