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绝对守护(34)+番外
许星舟的助听器把画室里的声音分层送进来。铅笔在纸上的沙沙声。有人翻画材盒盖子的咔嗒声。窗外树叶被风掀动的细碎响动。
还有一个声音。
斜前方两排的位置,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嘴唇翕动的频率和周围环境音不同。她们的音量压得低,但助听器的灵敏度把那些气流震动捕捉得干干净净。
“就是他。”
“哪个?”
“最后一排那个。”
短暂的安静。
“耳朵上那个黑的是助听器?”
“嗯。听说住在外面,不住宿舍的。”
声音混进了画室的底噪里,和铅笔声、翻纸声搅在一起。
许星舟从帆布包里取出铅笔和速写本。他的手指在铅笔的木杆上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八点整,画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来,灰白短发,手里夹着一叠A4纸,身上的衬衫袖口沾着几点干涸的颜料痕迹。
教授把A4纸放在讲台上,扫了一眼画室里的学生。
“第一堂专业写生课。今天的内容是静物素描基础。两个小时,一张完整的素描写生,交到前面来。”
他走到静物台旁边,调整了一下陶罐的角度。
“注意观察光源方向。石膏体的明暗交界线,陶罐的质感区别。不要急着下笔,先观察五分钟。”
画室里安静下来。
许星舟的目光落在静物台上。两只陶罐一高一矮,高的那只釉面有一条细裂纹,光线从裂纹的边缘折射出一条极细的亮线。石膏几何体的投影在衬布上叠了三层,最深的那层灰度接近纯黑,但边缘有一圈被环境光反射出来的微弱暖灰。
他的手指松开铅笔,重新握住,换了一个更靠近笔尖的握笔位置。
五分钟的观察时间结束,教授拍了一下手。
铅笔落纸的声音在画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许星舟的第一笔从画面的右下方切入,用极轻的力度拉出一条辅助线。他的构图习惯和大多数人不同,不从中心开始,而是从画面的边缘向内推进,先确定负空间的形状,再用负空间反推物体的轮廓。
这个方法慢。
前面几排的学生已经开始勾大形了,铅笔在纸上刷刷地响。他还在画面边缘用极浅的线条标注比例关系,速写本上的痕迹淡到侧面看几乎看不见。
半小时后,他的大形才出来。
但那个形出来的瞬间,构图的稳定性和比例的精准度和前排那些急匆匆勾出来的草图拉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落差。
他开始铺明暗。
铅笔在纸面上的力度开始变化。最深的调子他没有用力压,而是用多层交叉排线叠加出来的,每一层的角度偏转五到八度,线条之间的间距控制在一毫米以内。
这种排线方式极度消耗时间和手腕的稳定性,但叠出来的灰度层次比单层重压丰富得多。
一个小时过去。
教授从讲台上走下来,沿着画架之间的过道巡视。
他在第一排停了两次,弯腰看了看学生的画面,点了点头。在第二排停了一次,指出一个学生的投影方向画反了。第三排没有停。
走到第四排。
许星舟的画架在最角落的位置,光线从他的左前方打过来,速写本上的画面在教授弯腰凑近的时候完整地暴露出来。
教授的脚步停住了。
他盯着许星舟的画面看了五秒。
许星舟的手腕僵了一下,铅笔的运动轨迹在纸面上偏了半厘米。他抬头,教授的目光正从画面上移开,落在他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许星舟。”
教授没有继续问。他直起身,转身走回讲台,手指在A4纸的名单上划了一下,在某个位置做了个记号。
最后四十分钟,许星舟把陶罐釉面那条细裂纹的反光画了出来。
一条不到两厘米的高光线,他用橡皮的尖角一点一点地提出来,提了三次才满意。
收笔的时候,他的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右手食指和中指的侧面被铅笔磨出了一道红印。
“时间到。把画交上来。”
学生们陆续起身,拿着速写本往讲台走。
许星舟最后一个站起来。他合上速写本,走到讲台前面,把本子放在那摞作业的最上面。
教授正在翻看前面交上来的画。许星舟转身要走的时候,教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
“同学们先别走,等一下。”
画室里的脚步声停了。
教授从那摞速写本里抽出一本,翻到刚才许星舟画的那一页,把速写本竖起来,正面朝向全班。
“这张画,大家过来看一下。”
二十个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到那张速写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