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六月。论文题目是《地方高校美术教育课程体系优化研究》，指导教师刘学文。”

“把那篇论文从学校的学位论文数据库里调出来。全文查重，不用学校自己的系统，用知网和万方的第三方检测。同时查赵磊研究生期间参与过的所有课题，经费来源、使用明细、报销凭证，全部调出来。”

“课题经费的使用记录属于校内财务系统，调取难度比论文大。”

“贺氏对A大的捐赠有一部分是定向科研基金。宋择，你去查一下赵磊参与的课题里，有没有任何一项使用了贺氏的捐赠资金。哪怕只有一分钱的关联，我就有理由要求校方提供经费使用的审计报告。”

宋择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明白。时间要求？”

“论文查重三天内出结果。经费记录一周。”

“还有一件事。”贺霆渊的声音降了半度。“鑫达贸易的进度。”

“远华建材那边已经接触了，商务部报价超出鑫达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三十五。刘振东的态度明确，十月十五日合同到期后不会和鑫达续约。第二家供应商的谈判在走流程，预计明天确认。税务端的信息已经通过渠道传递到了N市税务局稽查分局，下一批季度抽查名单的拟定时间是本月二十日。”

“加速。税务端不等季度抽查。让稽查分局在本月十五日之前启动对鑫达的专项核查。”

“提前五天？”

“鑫达的贷款被驳回之后，他们一定会从其他渠道找钱。找钱的过程中会暴露更多的财务漏洞。稽查在他们最慌乱的时候介入，效果最大。”

宋择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微不可闻地加重了一拍。

“明白。”

贺霆渊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回归安静。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在天花板上方流动，带出一层极细的嗡鸣。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前世的画面从黑暗中浮出来。

美术系教学楼三层，系办公室的走廊。许星舟站在赵磊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材料。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攥出了皱褶，指关节泛白。

赵磊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圆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走廊的灯光。

“许星舟同学，申诉材料我收到了，但你的情况系里已经调查清楚了。陈肖学长的参赛作品有完整的创作记录，你拿不出同等的证据。我建议你不要继续了，对你自己的心理状态也不好。”

许星舟的嘴唇动了一下。“赵老师，那些画是我，”

“我理解你的感受。”赵磊的声音温和到带着一丝怜悯的弧度。“但学校的调查结论已经出来了，再申诉只会给你的学籍记录增加负面信息。你好好考虑一下。”

门在许星舟面前关上了。

许星舟站在走廊里，手里的申诉材料垂在身侧，纸张的边缘碰着他的裤缝。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的姿态从“准备争取”变成“被卸掉了所有力气”。

走廊里没有别人。声控灯在他头顶亮了一下，又灭了。

贺霆渊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出了咯吱声。

金属扶手的表面被他的指甲刮出了一道浅痕。

他睁开眼。

“这一次你连门都进不了。”

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每个字的咬合力度把嘴唇内侧的黏膜磨出了一层微不可察的血丝。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许星舟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你四点多回来的？”，许星舟没有回复。

他的拇指在键盘上方悬了一秒。

“明天中午我去工作室看进度。”

发送。

消息弹出去，对话框底部的状态栏跳了一下。已送达。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手指搭在扶手上，一节一节地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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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食堂

许星舟端着餐盘走进食堂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大半。

十二点十分。午餐的高峰时段。四百多个座位里空着的不到三分之一，空气中混着米饭的蒸汽、油烟和各种调料的味道，被大厅上方的排风系统搅在一起，从出风口往下压。

助听器把所有的声音分层送进来。餐具碰撞的叮当声。椅子挪动时腿脚在地砖上刮出的短促摩擦。排队打饭时不锈钢大勺敲在菜盆边缘的闷响。人群中此起彼伏的说话声，一层叠着一层，在大厅的墙壁和天花板之间反复折射。

许星舟排在打饭窗口的队伍里，前面有四个人。他的帆布包挂在右肩上，手里端着一个深蓝色的塑料餐盘，餐盘是空的，表面残留着上一个使用者没擦干净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