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林远舟大三下学期的第三幅作品和许星舟的素描并排陈列在屏幕上。

两张图片左右对比。

笔触走向，一致。排线角度，一致。负空间构图的切入点，一致。

右下角那一处阴影区域的笔触走向放大到三百倍。

交叉排线。多层叠加明暗。从负空间反推轮廓。

两幅画的笔触走向，在三百倍放大的像素级别上，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贺霆渊的手指在鼠标上松开了。松开的瞬间，他的手在空气中悬了两秒，五根手指的指尖在微微地抖。

不是出自同一只手。

是林远舟临摹了许星舟的手。

大三下学期。那个时间点，对应前世的时间线，正是林远舟以写生活动为切入点第一次接触许星舟的时间段。但这一世许星舟还只是大一新生，林远舟不可能在大三下学期就已经接触到他。

那么大三下学期的风格断层，来源是哪里。

贺霆渊的手指重新落在鼠标上，翻回林远舟的参赛记录。

大二省级美术联赛银奖。

他调出那幅银奖作品的高清扫描件。构图方式：正形出发。排线：平行均匀。阴影用色：冷色系直接铺设。

和大三下学期的风格完全不同。

两个阶段的作品之间，存在一个无法用正常学习进步来解释的断层。一个大二还在用基础构图法画画的学生，到了大三下学期，画风跳跃到了一个远超其积累的高度。

前世的证据链在此刻闭合了。

林远舟不是从大四才开始窃取许星舟的技法的。

他在更早的时间点就已经通过某种渠道接触到了许星舟的画作或技法。

前世那个在冬海底下沉没的少年，他的才华在死亡之前就已经被人一寸一寸地剥走了。

贺霆渊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黑屏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嘴唇的内侧被牙齿咬出的血腥味已经从口腔蔓延到了舌根。

他拿起手机，给许星舟发了一条消息。

“周末不要出校。我有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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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的东西只能是你的

许星舟的手机屏幕上同时亮着两条未回复的消息。

一条是林远舟的：“周末的写生地点定了，在城郊的白鹭湖，风景很好，适合画水彩。我帮你带了速写板，你来就行。”

一条是贺霆渊的：“周末不要出校。我有事找你。”

两条消息的时间点相隔不到三分钟。

许星舟的拇指在两条消息之间来回移动。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两条消息的字体大小一样，排列的格式一样，但他的拇指在经过贺霆渊那条消息时的移动速度慢了半拍。

他没有点开任何一条的回复框。

门铃响了。

许星舟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赤脚走向玄关。猫眼里的画面鱼眼变形，但门外站着的人的轮廓在变形的画面里依然清晰。肩宽，身高，衬衫领口敞着第一粒扣子的位置。

他打开了门。

贺霆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腋下夹着一个文件袋。他的目光扫过许星舟的脸，在他的眼睛下方那层青色的暗影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进来。”

许星舟侧身让出门口的空间。贺霆渊换了鞋，走到客厅的茶几前，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文件袋里的东西抽出来放在桌上。

两张A3大小的高清打印图片。

第一张：林远舟大四毕业创作的高清扫描局部。画面右下角的阴影区域，笔触纹理清晰到能看见每一根排线的走向和叠加层数。

第二张：许星舟写生课上被教授展示的素描作品翻拍照片。画面左下角的阴影区域，同一个角度的局部放大。

两张图片并排摆在茶几上。

贺霆渊的手指点在第一张图片上。

“这两张画的构图法，你看出什么了吗？”

许星舟的脚步在茶几前面停了。他的目光落在两张图片上。

第一张。他不认识这幅画。构图的框架陌生，色彩的搭配和他自己的习惯不同。但画面右下角那一处阴影区域里的笔触走向抓住了他的视线。

交叉排线。第一层的角度大约十五度，第二层的角度在第一层的基础上偏转了十八度，第三层再偏转十五度。三层叠加后，排线的交叉网格在光线的作用下形成了一种从暗到亮的渐变，渐变的过渡区域没有明显的边界线，是通过逐层减少排线密度来实现的。

他的目光移到第二张图片上。

自己的画。

同样的交叉排线。同样的三层叠加。同样的角度偏转序列：十五度、十八度、十五度。同样的密度递减渐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