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也走了。

侧厅里只剩下场务人员在收拾自助餐台，不锈钢餐盘叠在一起，金属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往许星舟的助听器里灌。

他坐在角落，双手搭在膝盖上。

手机还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没有想什么。

脑子里有一段刚才投影幕布上播放的监控画面在循环。赵磊的背影，文件夹，碎纸机的绿灯。两页纸的申请表从碎纸机入口送进去，八秒，碎成纸屑落进废纸桶。

他的报名材料。

他在开学第三周亲手送到赵磊办公室的两页纸和三张照片。

赵磊当着他的面翻过，点过头，放进文件架。

然后走进档案室，销毁了。

他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按了一个暂停。

皮鞋声从侧厅入口的方向传过来。

节奏和画展开幕时走进展厅的那个频率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精确到了一个固定值。

贺霆渊绕过收拾了一半的自助餐台，拐过两张移开的圆桌，走到了许星舟坐着的那张六人桌旁边。

他站在许星舟右手边的空椅子旁边。

许星舟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停在自己膝盖上搭着的手背上，指缝里还残留着今天凌晨调钴蓝颜料时嵌进去的蓝灰色痕迹。

贺霆渊没有坐下。

他伸手把身上的外套脱了。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衬衫的袖口露出来，白色的袖扣在侧厅的灯光下折了一道冷光。

外套披在了许星舟的肩上。

布料从肩膀的两侧垂落，外套的重量压在许星舟的锁骨上，衬里贴着他T恤的后背。

面料上有一股气味。不是香水。是衣柜里的雪松木球和干洗店用的柔顺剂混在一起的味道。

和食堂那次一模一样。

许星舟的肩膀缩了一下。

微小的幅度，不到一厘米，但足以让外套的衣领在他的后颈上滑了一截。

贺霆渊把外套的衣领往上提了一下，重新搭好。

然后他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腿在地面上拖了一声闷响。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椅子扶手的距离。

贺霆渊的声音从许星舟的右侧传过来。

“从今往后，该你的东西，我替你拿回来。谁都抢不走。”

许星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十根手指从膝盖的裤面上滑下来，落到身侧，碰到了披在肩上的外套衣角。

他的手指抓住了那截衣角。

攥住。

布料的纹理从指腹压进掌纹，每一根纤维的走向都印在他的皮肤上。

他没有说话。

没有推开。

没有抬头。

贺霆渊坐在旁边，手臂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视线朝前。

侧厅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板上。一个宽，一个窄，交叠的部分在椅腿的阴影里融成了一片深色的区域。

场务人员收走了最后一个餐盘，推着餐车从后门出去了。

侧厅安静下来。

许星舟攥着衣角的手指松了一毫米。

又攥紧了。

力度比第一次大。

布料上的褶皱从他的掌心扩散出去，在指间拧成了一团。

贺霆渊没有看他。

也没有催。

他把手机从衬衫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屏幕亮着。

宋择发来的消息停在最上面。

“画展获奖结果重新公示已完成。另有一个来自画展组委会的外部联络，询问《废墟上的星光》作者联系方式。”

消息的第二行附了一条信息来源标注。

“来源：全国青年美术大赛组委会。”

手机屏幕的光从桌面上反射到许星舟的下巴上，照亮了他攥着衣角的那只手上残留的钴蓝颜料痕迹。

他的手指没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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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组委会的邀请函

许星舟攥着衣角的手指没有松。

屏幕上的光打在他的下巴上，那行关于全国青年美术大赛组委会的字眼深深刺进他的瞳孔。

贺霆渊没有催促，只把屏幕向上滑了半寸，露出组委会盖上电子公章的特批评审栏。

许星舟的喉结滚了一下。

特批评审栏里的信息一行一行地排着。作品名称，废墟上的星光。作者姓名，许星舟。推荐来源，画展组委会特邀来宾直推。审批状态，已通过初审。

他的手指从衣角上松开，又扣了回去。

全国青年美术大赛。

这几个字他在美术系走廊的公告栏里看过不下二十遍。海报贴在最显眼的位置，参赛资格的门槛印在海报正中间，省级以上获奖经历或院系正式推荐，二选一。

他一个都不沾。

“这不可能。”

声音从他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截没咽干净的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