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普通到扔进人堆里都找不着。

很好，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他在人间也一直都是这样的。

出租车停在蓝湾会所门口。

余年下车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遍。

祁绍辰的短信：到了没？磨蹭什么呢，让我等你？

他没回，直接推门进去。

走廊尽头的包厢门虚掩着。

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门缝里挤出来，混着笑声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推门。

祁绍辰坐在沙发正中间。

左边搂着一个穿白色卫衣的男孩，右边搭着一个染了浅棕色头发的少年。

男孩正往他嘴里喂葡萄，少年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祁绍辰在笑，笑得眼睛眯起来，手指在两个人肩颈上流转。

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

旁边坐着五六个男男女女，有的在划拳，有的在唱歌，没有人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祁绍辰看见他了。

“哟。来了啊。”

男人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脸上的笑还挂着，有种喝到七八分醉之后什么话都敢往外倒的得意。

“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安，这是小杰。怎么样，好看吧？”

话音落下，左边那个男孩看了余年一眼，从头到脚扫视的那种。

然后他转回去问祁绍辰这人是谁，虽然语气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傲慢。

祁绍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害，不值一提。”

过会儿他又朝那几个男男女女补了一句：“那个，我上次是喝多了，所以说的那些话不作数啊，你们可都别当真！”

旁边有人起哄。

说祁少，上次你还说人家是你的人呢，今天这么多人你就不认了？

祁绍辰冷笑：“害，谁还没个喝多说胡话的时候！”

他放下酒杯，搂着怀里两个男孩，左边亲了一下，右边亲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余年，眼神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恶意。

“余年。”

他喊他的名字，声音没有故意用力，但包厢里忽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我知道你喜欢我。你跟了我快三年，不就是图这个吗？”

余年的手垂在身侧。

没等他说话，那人继续。

“可我就明说了吧。你看看你，能跟小安小杰能比吗？你穿的都是什么啊，长成那副样子也敢痴心妄想，你配么？”

旁边有人跟着笑。

也没多大声，就是猝不及防地没忍住。

但在这个突然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余年的手垂在身侧，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隐在黑色镜框后面的眼睛很安静，像一汪深潭，看不出底下有什么。

“祁绍辰。”

他说话了。

“你叫我来接你，如果不走，那我便走了。”

说完，余年转身推门。

门在身后合上之前，他听见包厢里又炸开了笑声。

有人喊：“噢哟，祁少他不给你面子啊！”

有人喊：“哈哈，丑八怪破防了，长成那样还想贴上祁少，倒贴都没人要！”

后面还说了什么，余年不想听。

走廊很长，光线暗沉，地毯是浅色调，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在走廊中间停了下来，抬手把眼镜推了一下。

算了，就这样吧。

在他身边三年，做了太多事，足够还清救命之恩了。

可是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又急促，又踉跄。

是祁绍辰追出来了。

他一把扯住余年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拽得转过身来。

“操了，你他妈的跟我甩什么脸？”

难闻地酒气喷在余年脸上。

祁少辰怒目而睁，“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是喜欢我吗？你喜欢我却又不敢认，装什么清高？”

余年看着他。

看着这张他看了将近三年的脸。

还有那双因为酒精而浑浊却又展露出讽刺的眼睛，以及这双揪着他手腕发疼的手。

如果恩情是一根绳子，那他系在自己脖子上太久了，都勒疼了。

“松手。”

余年说。

“不松。你把话说清楚。你喜欢我，是不是？”

“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我身边待这么久？”

余年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刚来人间的时候。

因为不能用妖力，又着急想在人间立足，因此他轻信了坏人，被人下了那种药。

那个药很厉害，以至于他的妖力都短暂丧失了。

后来有一个男人救了他，把他送到了医院。

半睡半醒间，他看见男人的脖子上挂了一枚指环。

银色的，内侧刻着什么字。

后来他恢复身体，恢复妖力，在大街小巷来回走，一个一个人看过去，或者用妖力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