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慕收回思绪，重新抬眼，眸光澄澈，“痛苦不应该被敷衍。”

没有怜悯和同情，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说完，他没有多留，叮嘱完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

病房重归死寂，窗外雨声依旧。

霍昀低头看向自己僵硬麻木的右腿，指尖轻轻抚过它，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他好像……遇见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与任何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的人。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雨势渐停。

余慕早早抵达病房查房。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了截然不同的画面。

霍昀没有像昨天一样躺在床上休养，而是独自撑着助行器站在落地窗前。

晨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挺拔却透出孤寂。

听见脚步声，霍昀没有回头，语气依旧冷淡疏离：“又来？”

余慕应声走近，目光先落在他的腿部，细致观察状态，“今早痛感怎么样？有没有勉强发力？”

“勉强又如何？我死不了。”

霍昀语气生硬，带着惯有的口是心非。

可余慕昨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不与他硬碰硬，只是轻声提醒：“强行站立会加重神经水肿，后期更难恢复。你要想康复，就别跟自己较劲。”

霍昀终于缓缓回头，目光沉，“听你的意思，你很希望我好起来？”

余慕坦然对视，“我的工作就是让病人好起来。”

“包括我？”霍昀轻笑一声，明显自嘲：“所有人都觉得我废了，没必再要浪费医疗资源。”

余慕微微蹙眉，语气认真：“腿伤可以治疗，情绪可以调节，没有任何人是彻底废掉的。”

霍昀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眼前的青年，干净、温柔、沉稳，像一束稳稳的光线，不刺眼，不张扬，却能穿透他周身的黑暗与阴霾。

他忽然低声问：“余慕，你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人很难会有这样的心性和定力，更不会在他满身戾气、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依旧稳稳靠近，温柔以待。

余慕心跳微顿，随即淡淡回笑，“我就是这里的医生。”

但他心里想的是：这个男人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平淡的回答，堵住了所有追问。

霍昀没有再说话，只是心底悄然多了一份执念。

他想更进一步去了解他，去看看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随着相处的日子日益增多，两人的距离在朝夕相处中悄悄拉近。

霍昀依旧暴躁，依旧别扭，依旧嘴硬。

疼痛发作时会失控摔东西，深夜失眠时会沉默独坐，被病痛折磨时会流露脆弱。

但他对余慕却越来越有耐心，也越发依赖。

别人查房，他冷眼相对，一言不发，尽数驱赶。

唯独余慕来的时候，他会安静等待，会乖乖配合检查，会耐着性子听他叮嘱，甚至会主动开口诉说身体的不适感。

护士常常私下感慨，霍家这位爷，只对余医生收起满身利爪。

余慕对此心知肚明，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他温柔，但不逾矩。

耐心，但不纵容。

他恪守医生的本分，也克制着心底悄然滋生的异样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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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 老六篇 3

因为狐族一生，命定唯一。

入世七年，他从未对任何人动心。

可遇见霍昀之后，他那颗沉寂百年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看着这个天之骄子的破碎，看着他的倔强，看着他的不甘，看着他藏在冷漠底下的脆弱，心底的情愫一日日蔓延、沉淀、加深。

真正让关系彻底突破临界点的，是一个深夜。

凌晨两点，病区彻底安静。

余慕刚处理完一台急诊小手术，脱下手术服，满身疲惫。

正准备短暂休息，病房紧急呼叫铃骤然响起，刺耳突兀。

是霍昀的病房。

余慕心头一紧，立刻快步冲上楼。

推门而入的瞬间，他看见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只见霍昀倒在地上，助行器歪在一旁，右腿姿势扭曲，脸色惨白如纸。

剧烈的疼痛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强行尝试独立行走，想要挣脱轮椅与助行器的束缚，想要找回曾经的自己，却不慎重重摔倒，导致旧伤彻底复发。

骄傲了一辈子的人，终究无法接受自己彻底残废的事实。

“霍昀！”余慕快步上前，声音第一次暴露出慌乱。

他稳稳蹲下身，小心翼翼避开男人受伤的右腿，动作轻柔却迅速，稳稳扶住他的上身。

霍昀痛得意识模糊，眼底布满红血丝，往日的凌厉傲慢尽数破碎。

“别碰我……”他的嗓音破碎沙哑，带着倔强与屈辱，“我，我自己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