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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式是共感娃娃(75)+番外

作者:神俏 阅读记录

绿眸。

她想起昨夜仓促一瞥——帐中少女醒来后,那双掀起的眼帘之下,是和自己相似的、如春草初生的浅碧色。

后面的争执,怜已听不真切,只约莫听到藤堂家主哭喊着说:“女儿啊——你好苦的命!!”

虚情假意,车里的根本不是她女儿。

此刻是怜穿着那少女的嫁衣,涂着那少女该涂的白粉与铁浆。

——她成了替嫁的祭品。

牛车在混乱中被催动,车轮辘辘碾过碎石,向大江山的方向驶去。

怜挣动腕间绳索,麻绳磨破皮肉,渗出血迹。她咬紧牙,不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骤然一轻——那些押送的脚步声、马蹄声、官吏尖细的嗓门,全都消失了。

四周只剩寂静,以及某种更加庞大的、正在逼近的压迫感。

怜猛地挣开最后一圈绳索,不顾勒裂的伤口,掀开车帘,跳下牛车。

浓雾。

无边无际的、稠白的、仿佛活物般涌动着的雾。没有天空,没有道路,没有大江山本该有的狰狞山影。脚下是冰冷的碎石,身后那辆牛车已被雾气吞噬轮廓。

她赤足踩在尖锐的石子上,九重袭厚重拖尾缠住脚踝。她的刀——那柄从高专时代跟随她、斩过咒灵、刺穿奈落的长刀——不在腰间。

四周的雾朝着她涌来。

不是弥漫,是汇聚。如同无数白色的触须,缓慢、试探、不容抗拒地,朝她身周聚拢。

怜僵立原地。

她无处可逃。

雾气最浓处,裂开一道幽深的裂隙。

那裂隙并非缺口,而是被某种更加浓稠的黑暗撑开的——那是黑影。轮廓高大,远超常人的身量,肩背宽阔如山,将残雾撕扯成絮状碎屑。

然后是眼瞳。

四只。

猩红如熔岩,如凝固的血。

第一对在额下正常位,第二对略低,斜长,边缘泛着暗沉的金边。它们穿过雾气,穿过层层叠叠的嫁衣,穿过她脸上厚涂的白粉——

落在她脸上,似乎在仔细分辨她本来的模样。

如同实质的重量,压住她颤抖的肩。

沉重的步伐。

一步。碎石在他脚下化为齑粉。

两步。雾气向两侧溃散,如潮水退却,露出身后狰狞嶙峋的、属于大江山的黑色山岩。

三步。他来到她面前。

怜下意识仰起头——那轮廓彻底穿透残雾,显露出全貌。

第一印象:魁伟。

那是她梦中所见佛龛上那尊非人之相的、完全的放大与凝固。肌肉虬结如山峦起伏,黑色咒纹蜿蜒过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那些纹路在少年期只是浅浅的墨线,此刻已深深刻入肌理,如同活物,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脉动。

暗色的、似布似革的衣装披挂于肩,露出半边胸膛与整条右臂。右臂之上,咒纹最密集处隐约透出暗红的光。

而他的脸——

右半边,自颧骨至下颌,是那片她梦中见过的、可怖的烧伤。皮肉如融蜡堆积、凝固,形成凹凸不平的肉瘤状纹路,将原本清秀俊逸的轮廓彻底撕碎。左半边却仍是那副少年的残影——鼻梁挺直,眉骨锋利,甚至残留一丝未曾完全消逝的、棱角分明的俊美。

这张脸仿佛被从中劈开。一半似鬼,一半若神。

怜的呼吸停滞。

她见过他。

——在某个惊悸的夜晚。

可那只是梦,此刻他却是真实的,伸手可及的。

浓雾在他身后彻底散尽,大江山的月夜清冷如水,银辉洒落,照亮他狰狞的面容,照亮她苍白的、涂满白粉的、无处躲藏的脸。

他低头。

四瞳垂落。

芦屋道满跑路回播磨前,曾留下一句残忍的预言:“别白费功夫了,你要找的人,不属于你所在的时间。就算找到了,她也终归会走上来时路。”

可他仍旧没有放弃寻找。

这些年,追杀他的阴阳师换了一波又一波,臣服于他的妖鬼越来越多,他打败赫赫有名的酒吞、茨木,占了大江山险峰,将曾经追得他如丧家之犬的麻仓、菅原势力逐一碾碎,连那个不可一世的“初代神子”菅原道虚都被他杀了。

听说菅原道虚有个孩子继承了他那双苍天之眼,那孩子作为“菅原家最后的希望”被层层保护,连下落都是机密,估计连姓氏都要改了。

可这些胜利于他而言都无意义的,只够偶尔解解闷,却无法纾缓那种灵魂层面的无聊、乏味、空洞。

宿傩每次睁开眼,意识苏醒的第一瞬,都是朝着虚空某处探去——联结还在吗?那丝微弱到随时会断裂的、跨越时空的咒力丝线,是否仍在彼方沉默地牵系着他?

他不知她名姓,不知她身在何处,甚至不知她是真实存在之人,还是他濒死时大脑为抵御绝望而虚构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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