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蛊(22)
可他的字太好看,好看到秋满都有点想试着活下去了,或许有一天她也能写出那样好看的字,至少要把自己的名字写得好看些,她还没用过笔墨纸砚,很想试试在纸上写字是什么感觉。
她的眼神太过热烈,让饲蛊人想起他曾养过的一盆蝴蝶兰。
过季前将死的最后一朵花,夜里淋了一场雨,第二天竟在原先的位置重新长出一颗生命力旺盛的花苞。
虽然没多久还是因为过季而凋谢,但那一瞬间迸发的蓬勃生命力却足以让他记到现在。
秋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在努力推销自己:“我下午已经把剩下的尸骨埋了大半,最后那些可以明天继续埋,你要是愿意教我读书认字,以后再想让我做什么,就不需要再假装给我什么好处了呀。”
饲蛊人拎着木桶走到池子边,岸边堆积的尸骨确实少了大半,他侧头看向秋满:“我什么时候假装给你好处?”
哪次不是真给?
秋满立马改口:“是的是的,您善良宽容,给我吃给我住,送完银子又送裙子,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吝啬地“嗯”了声,表示对她最后那句话的认可。
秋满:“……那你愿不愿意教我?”
他没立刻回答,将桶里的两条鲤鱼倒进池子里,鱼尾巴轻轻一晃,两条影子便游入假山后藏了起来。
秋满一边可怜这两条余生只能喝这池子人骨水的鲤鱼,一边可怜自己,人活在世总是有太多身不由己,比如她刚才就很不由己地说出那番昧着良心的话。
饲蛊人将目光从池子里收回,轻飘飘地落在秋满清瘦的脸上,意兴阑珊地反问。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能耐心坐下来教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读书写字的好老师?”
秋满:“……”
不愿意就不愿意,人身攻击干什么,显着你了。
但他确实不像是有耐心教人读书的好人,更像是会把人弄死一了百了的歹毒夫子。
简称毒夫。
“但你若实在想学,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饲蛊人又说,“这世上识字的人只多不少。”
秋满将“毒夫”二字咽了下去:“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外面请别人来教我?”
他不置可否。
秋满明白,这就是默认了,她没有去想他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完全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早将别的抛之脑后,兴冲冲地去做准备。
她住的蛊屋外人不能进,前院倒是还有间书房,他应该不怎么用,书房里很空,桌椅书柜都落了一层灰。
秋满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晚饭,之后便开始打扫书房,太过亢奋,没注意到外面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往常这个时间她早该被扶尸蛊控制着回房间睡觉,这会儿却精神奕奕,没有半点被控制的迹象。
不过也没坚持太久,只比之前稍迟小半个时辰,她便失去意识,老老实实回到蛊屋睡觉。
饲蛊人看了眼天色,有些奇怪。
隔天一早,秋满兴致勃勃地和饲蛊人再次确认:“你同意我去外面请位老师回来教我读书写字的吧?”
饲蛊人眼都没抬:“随你。”
秋满:“你上次给的钱袋还在我这,请老师的费用就从这里出了?”
“嗯。”
“男女老幼都可以?”
“嗯。”
三个问题了。
见他今日如此有耐心,堪称有问必答,秋满决定稍稍得寸进尺一下:“现在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一个人出门很不安全,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饲蛊人掀眸。
“……哈哈,我开个玩笑。”秋满面不改色道,“我已经托柳大叔帮忙了。”
柳大叔确实也愿意帮忙,就是当时的脸色有点奇怪,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没好意思拒绝,只说尽量试试。
这一找就找了三天,第四天,仍旧无人愿意上门教书。
这天清晨,秋满百无聊赖地拎着一包果脯干蹲在池边,边吃果脯便看饲蛊人往池子里撒鱼食,两条鲤鱼蔫巴巴地摇晃着尾巴,看起来胃口不太好,都瘦了。
秋满嚼嚼果脯干:“你养这两条鲤鱼,是打算留着喂大了吃还是纯观赏啊?”
饲蛊人稀奇地瞧她:“你想吃?”
秋满:“?”
我先问的呢。
饲蛊人啧声:“看不出来你这么不挑食,喝过尸骨水的鱼你也想吃。”
秋满:“……”
所以说是我先问的你!
秋满愤愤,这毒夫又给她倒打一耙。
“你的老师还没着落?”饲蛊人喂鱼喂得无聊,决定对身旁这个可怜的姑娘施予一点点肤浅的关怀。
说到这个秋满就无奈:“柳大叔说他找了好几个,原本都答应了,一听是你这儿就全改了口,加钱也不愿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