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10)+番外
钱嬷嬷缓缓收回放在薛似云身上的目光,看向陆南薇时眼神里很是满意,点点头:“陆娘子说得不错。若是人人都如此,宫中、府内,也就平静了。”
薛似云轻轻一笑,低头喝茶。
这一来二去,便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
钱嬷嬷一早从青云寺赶回来,此时也有些疲倦了,便对二人说:“娘子们先用膳,午后小歇片刻,下午学习茶道。”
两人起身先送钱嬷嬷出门,薛似云再将陆南薇送到屋门口,陆南薇进了屋子,见到一张山水琉璃屏风,仔细观看,问道:“似云妹妹,这是你挑的吧?”
薛似云点点头,说:“嗯,娘子不喜欢吗?明春,你即刻去库里换一扇来。”
陆南薇摆摆手道:“我喜欢得很,日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的,真好看。”
“我不打扰娘子歇息了,若有需要,娘子使唤她们去取,或是派人来寻我都行。”薛似云一天里难得说这么多话,安置好陆南薇后,自己也不大想用午膳了,倚靠在长榻上,要忍冬去取凉茶来。
忍冬出去后,明春上前来,要替薛娘子松懈松懈筋骨。
薛似云由着她去弄,明春想自己现在还在西厢侍奉,不论日后如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好,这便是本分,于是轻声道:“娘子,其实钱嬷嬷心不坏,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薛似云懒懒道:“噢,那我的心是坏的吗?”
“不坏。”明春摇摇头,手上继续捏着,“可是钱嬷嬷不一样,她同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不一样。您不忍让些,是要吃苦头的。”
薛似云将眼睛睁开,直截了当:“明春,是钱嬷嬷不能容我。”
明春惊讶道:“怎么会呢!娘子是郎君的表妹,钱嬷嬷怎么敢怠慢您呢?”
更何况,薛娘子还有郎君撑腰,再给钱嬷嬷三个胆子,她也不敢的。这话明春没有说出口,默默地等着薛娘子的后话。
除了陶丹识和王鸣望,这个府里没人晓得她的身份。薛似云不想多解释,只说:“那就当我多心了吧。”
明春以为薛娘子将这话听进心里了,正巧忍冬端来凉茶,她又笑着劝道:“过两日就秋分了,娘子再不能贪凉了。”
“嗯。”薛似云用了两口后,将身旁的毛毯拉来,闭目养神。
她不傲骨嶙峋,如何能衬得陆南薇大方得体?
午后,钱嬷嬷在学然堂教授两人茶道。
陆府是高门大户,陆家的女儿没有不会茶道的道理。而薛似云在陶府这四年要学、要改的东西太多,诸如茶道这一类需女师傅传授才能摸得其门道的高雅事物,自然是没时间学习了。
薛似云跪坐在小几前,看着眼前小巧精致的茶具,莫名有些沉默。
钱嬷嬷道:“宫中的茶道与师傅学的并无太大差别,但在细枝末节上还是要好好的钻研琢磨。我先做一遍,你们要仔细看,今天的课业便是煎茶,由我评定好坏。”
说罢钱嬷嬷将袖口卷起,先将茶饼掰碎,用青竹夹夹起,放于容器内炙烤,道:“煎茶要有耐心,要专注。这一步将茶饼均匀烤制,可使茶味醇厚。”
炙烤完毕后,放凉,再碾至粉末,用细网罗筛入盒中。如此反复后,得到细致茶粉。
“宫内多用山泉水煎茶,江河水也可,品级低的娘子只能用井水了。”钱嬷嬷架锅烧水,静待水面泛起鱼眼纹。
钱嬷嬷面前的小锅微微发声,“这是初沸,此时可以加细盐了。”
等到锅边缘如涌泉,她用瓢舀出一碗水的量,放在熟盂内备用。
这时一面用竹具在锅中搅动,一面将茶粉撒入锅中,水再次沸腾后把放在熟盂内的水倒入锅中救沸,钱嬷嬷手上动作很快,有条不紊,“这一步讲究的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加茶粉时既要保证茶粉溶入水中,又不能让水沸得太快,添水的时机也要把握好。以环击汤心,增加茶味,这茶汤上浮着的柔细汤花,看得便是经年累月地练习了。”
水再次沸腾后,这茶便煎好了。钱嬷嬷将茶水上的浮沫倒入面前的瓷碗内,长舒一口气,由丫鬟将茶碗奉给面前俩人。
薛似云接过茶碗,碗中茶沫厚薄均匀,微微吹开后茶汤鲜亮,茶味浓郁。她安静饮完一碗,脑中思索着钱嬷嬷的煮茶动作与讲述的要点。一旁的陆南薇并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她的眼睛亮亮的,直呼好手艺。
钱嬷嬷唇边抿出一线笑意,旋即就散了,只是淡淡道:“先皇后颇通茶道,老奴跟在殿下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罢了。好了,你们用完这碗茶便开始煎茶吧,我坐久了,要站起来活络筋骨,有不会的地方再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