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11)+番外
哦,先皇后颇通茶道。薛似云默默记下,卷起袖管,预备着煎茶。
陆南薇熟门熟路,可谓轻松。便同薛似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抵是看她动作青涩,还会指点一二。
薛似云拿起青竹夹,问她:“为何要用青竹,寻常的木夹不成吗?”
“我听女师傅说,竹夹得用小青竹制成,夹着茶饼炙烤时,热气会将小青竹中的水分和香气蒸出,竹香能渗入茶饼中。”陆南薇身子往薛似云那倾了倾,压低了声,恐被钱嬷嬷听了去,“这青竹夹用了两三回便要更换,我倒觉得是浪费,毕竟我从没在茶中喝出过竹香。该是那些文人附庸风雅,凭空想象出来的吧。”
薛似云见她如此情状,轻轻笑了起来:“原来还有这样一层缘故在,这里头学问不少。”
一来二去,薛似云对陆南薇的戒备也稍稍放下了,学着陆南薇的模样碾茶煮水,她天资聪颖,只是看一遍,便能学得大差不差,像模像样了。陆南薇惊讶道:“从前在家中,真的没有女师傅教你吗?”
薛似云不知她是何意,也不好打肿脸充胖子,只说:“我是四年前才来的京兆,从前家中并不注重这些。”
“可是你学得很快,做得一点也不像新手呢。”陆南薇叹息一声,“我阿娘总说,京兆城里的娘子要学茶道花艺、诗书礼仪、音律女红,要博出一个贤名来。所以打小便逼着我学这学那的,可是我还是喜欢打马球、看蹴鞠。故而什么都学了,却什么都不精通。”
薛似云眼睛从炉子上挪到了陆南薇身上,默默听着。
陆南薇接着说:“京兆的娘子们是个顶个的出挑,可我看着只觉得累的慌。”
钱嬷嬷站在门口听了个完整,只是屋内俩人,一位说得入迷,一位听得认真,都没注意到。
“陆娘子,看样子你的茶是煎好了。”钱嬷嬷突然开口,吓得俩人齐刷刷地看过去,薛似云一点也没听到锅里的水泡声,钱嬷嬷冷着脸说,“薛娘子,锅子沸了。”
薛似云这才回过神,转过头去看锅子。此时已晚,沸水在锅子边缘翻滚,呲啦声不绝于耳,慌乱中她的手背被沸水溅到,咬着牙没吭声。还是明春反应快,一碗生水倒入锅中,锅内才逐渐平息。
这锅水算是废了,不能用来煎茶了。
第6章
陆南薇见此情状,也不敢说话了,垂着眼等着钱嬷嬷教训。
“陆娘子,你这锅水还没沸,继续煎茶。”钱嬷嬷走到薛似云面前,神情严肃,“薛娘子,我方才说的话,你可以听进去了?”
薛似云缓缓起臀,将手背藏在袖子中,轻声道:“嬷嬷说,要专心。”
钱嬷嬷口吻严厉:“若是你面前坐着的是阿郎、郎君,他们宽宏,不会与你计较。可若是陛下、娘娘们,那你丢得便不仅仅只是面子了。”
是宠爱,是地位,是家族的期盼。
“今日,你已经来不及重新煎茶了。再者,以你现在的情绪,也煎不得好茶了。”钱嬷嬷做回案前,目不斜视,等陆南薇奉茶。
薛似云抿着唇,今日这事是她的错,也没什么好辩解的,她朝着钱嬷嬷一礼,悄然离去。
忍冬心疼道:“钱嬷嬷说话也忒不给娘子留面了,陆娘子也说话了,为何只训您呢?况且还是陆娘子先勾着您说话的,娘子可别伤心,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忍冬,这样的话往后不许再说了。”薛似云转过头看她,神情认真,“是我疏忽大意,怨不得钱嬷嬷教训。至于她对陆娘子如何,并不是你我可以指手画脚的。我先前是怎么告诉你的?”
忍冬缩了缩脖子,好不委屈:“陆娘子是客,咱们要替郎君照顾好陆娘子。”
薛似云点点头:“你记得就好。往后无论是陆娘子还是陈娘子、李娘子,只有咱们自己做好了,才能有资格去评判别人。”
这一头,陆南薇神紧张地分茶分茶入碗,丫鬟将碗奉与钱嬷嬷,她正襟危坐,等着钱嬷嬷的评价。
钱嬷嬷先看茶沫,再闻茶味,饮下一口后,道:“这碗煎得不好。茶沫均匀不一、茶香暗淡、入口涩苦。陆家大娘若是仅有此水平,那确实是叫我失望了。”
钱嬷嬷训陆南薇的话,比之先前,是有过之无不及。况且陆南薇成长至今,最怕的便是自己丢了陆家的面子。她的脸唰地一下失去了光彩,牙齿咬着下唇,没有要辩解的意思。
钱嬷嬷站起身来,说:“今日到此为止,陆娘子请回吧。”
在旁侍奉的丫鬟迎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陆娘子,奴婢送您出府。”
薛似云才坐下来歇了片刻,听得陆南薇要回府了,她手背火辣辣地疼,一时间也顾不上了,稍微整理仪容,便去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