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185)+番外
薛似云看着他。
李频见把玉簪放到案上,指尖顺着她的发慢慢梳下去,动作极慢,像在触碰一件不能轻易留住的旧物。
“我也未必分得清。”他说。
薛似云心口一动。
她想问他分不清什么。
是爱与用,还是宠与困,是舍不得,还是不肯放。
可她没有问。
问出来,便太像求一个答案。
她如今已经不该再向李频见讨答案了。
外头风声忽然重了些。
西偏殿里,李翊又低低哭了一声。乳母忙哄,孩子半梦半醒,叫声含糊,很快又低下去。
薛似云身子一动。
李频见松开她。
她扶着案沿站稳,抬手把散落的发拢到耳后。发簪还在案上,她没有立刻去拿。
“陛下还有话要吩咐吗?”
李频见看着她从自己怀里退回去,退到灯火能照见、礼数能容纳的位置。
“周令史的事,到此为止。等陶丹识查。”
薛似云道:“是。”
“不要再请人进宫。”
“是。”
李频见走近,拿起那支玉簪,重新替她簪回发间。
“明日,朕会让陶丹识去找周令史。满意了?”
“满意。”
李频见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不是一个完整的吻,只是一点温热,很快便离开。
“你方才听见朕进来时,并不惊讶。”
薛似云垂下眼,她确实不惊讶。
从陆南薇出宫、陶丹识查驿传簿开始,她便知道李频见会来。不是传话,不是召她去太极殿,而是他亲自来群玉殿,看她,压她,也纵她。
她低声道:“陛下总会来的。”
李频见看着她,喉间像被这一句轻轻碰了一下。
“是。”他说,“朕总会来。”
这句话没有承诺的样子,像他们之间所剩不多、仍然真实的一点东西。
李频见低声道:“今晚朕不留。”
薛似云一怔。
她没想到他说这个。
“你今夜心不在这里。”
薛似云看着他,他这句话说得很平,却像看透了她。
她心确实不在这里。
一半在董家旧事上,一半在瑶光殿闭着的宫门上,还有一半在西偏殿睡着的孩子身上。
可偏偏又有一缕,被他握在掌心,怎么也抽不回去。
她低声道:“陛下这便走?”
“不然呢?”李频见看着她,“你想留朕?”
薛似云没有说话。
李频见等了片刻,笑了一下。
“你看,还是不肯说好听的。”
“陛下还会来吗?”
李频见目光一顿,这句话问得很轻,像随口,甚至不像挽留。
他看着她,半晌才道:“你想朕来,朕便来。”
薛似云垂下眼。
“那陛下来吧。”
李频见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像是想再靠近她,却最终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她散落的发。
“好。”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帘子掀起,夜风涌进来。李频见走出去后,殿里忽然空了许多。
薛似云站在屏风旁,手里握着那支玉钗,许久没有动。
文华进来时,看见她发散着半边,唇色比平日红些,眼尾也有一点湿。她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娘娘……”
薛似云回过神来。
她把玉钗重新簪回发间,可手指不稳,簪了两次才簪好。
文华轻声道:“陛下走了?”
“嗯。”
她抬手,指尖碰到眉心。
那里方才被李频见吻过,温度早已散了,却像还留着一点看不见的痕。
她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会来的。”
第86章
周令史是在第二日午后被找到的。
人还活着, 藏在城南一处旧药鋪的后院。户部的人进去时,药炉还温着,屋里苦得厲害, 像满墙的潮气都被药汤熬过一遍。
药鋪掌柜跪在地上,说昨夜有人敲门, 丢下一锭银子和一张方子,叫他照方煎药,不许多问。那人戴着斗笠, 穿一身蓑衣, 連脸都没露,只说病人若死了,药铺一家也不必活。
周令史烧得半昏半醒,听见官差进门,先抖起来。他嘴里反反复复说着不是自己要走,是有人拿了旧牌来, 说董大夫已经知道户部在找他, 叫他先避一避。
消息送到太极殿时,李频见正在看折子。
刘恩学回得很小心:“人找到了, 还活着。陶大人那邊已经知道消息, 正候着陛下的意思。”
李频见没有立刻说话。
殿里炭火烧得静,折子被他壓在掌下,纸邊微微卷起。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董承任当年改随行錄,朕可以当他是怕事。”
刘恩学垂着头,不敢接话。
李频见将折子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