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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絮(186)+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如今周令史还没进户部,董家的车先到了周家后巷,这就不是怕事了。”

刘恩学背后一凉。

皇帝的声音不高, 却比发怒更冷。

“他们不是怕查,是想抢在朕前头,把口封住。”

他抬眼,淡淡道:“朕用不着董家替朕封口。”

刘恩学立刻跪下,“臣明白。”

李频见看着案上的折子,像是看着董承任,也像是看着更远处那座瑶光殿。

“把人帶进来。”

刘恩学迟疑了一瞬,“陛下,是先送户部,还是……”

“帶进太极殿。”

刘恩学不敢再问,忙退了出去。

周令史被送进太极殿后暖阁时,几乎已经站不住。两个内侍扶着他,他仍急着跪下,额头磕在地上,声音抖得散了。

“罪臣叩见陛下。”

李频见没有叫他起来。

暖阁里多添了一只炭盆,烧得旺,药气却仍旧壓不住。周令史伏在地上,病得脸色青白,肩背一阵一阵发颤。

李频见看了他片刻,才道:“既然告病,便坐着回话。”

周令史吓得更厲害,“罪臣不敢。”

“你若死在朕面前,陶丹识今日便又多一桩事要查。”

这话听着平淡,周令史却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忙被内侍扶到矮榻邊坐下,只敢挨着一点邊,手指死死攥住衣角。

帘外有内侍低声禀道:“贵妃娘娘到了。”

周令史的手猛地一颤。

李频见看在眼里,神色未动。

“请。”

薛似云进来时,身上披着昨夜那件斗篷。

新料子在午后殿光里显得很軟,壓着里头那截旧衣袖口。她行礼时,斗篷边沿微微垂下,银灰旧纹从里头露出一点,像雪下压着一痕旧灰。

李頻見看了她一眼,只指了指一旁的座。

“坐。”

薛似云坐下,这才看向周令史。

那人病得厉害,额角冷汗不断往下滑,见她看过来,忙要起身行礼。薛似云没有出声,李频见也没有叫他动,他便僵在榻边,起不得,坐不安。

暖阁里一时只剩炭火细响。

李频见道:“人没死,朕让你先看一眼。”

薛似云没有接这句话。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单单让她看人。

周令史若送去户部,便只是陶丹识手中的活口。如今先送到太极殿,又把她召来,便成了李频见摆在她面前的一道题。

他准查董家,不是因为他要替谁伸冤,也不是因为他愿意让旧事见光。

董家把手伸到了周令史身上,已经犯了他的忌讳。敬妃可以有旧怨,董承任可以有旧账,可他们不能在皇帝还没有开口之前,先替皇帝把人藏起来。

所以董家能查。

但也只能查到董家。

薛似云慢慢开口:“前年河西巡查,你随董承任同行?”

周令史忙道:“是。”

“随行錄是你写的?”

“正本不是。”周令史声音嘶哑,“小人只记日錄。回京后,御史台另有人誊清正本。正本呈上去时,小人已经不经手了。”

薛似云道:“日錄还在吗?”

周令史脸色一白。

李频见坐在上首,没有出声。

薛似云也没有催,只看着他。

周令史喉咙动了几下,“烧、烧了。”

他说完这一句,身子抖得更厉害。

薛似云仍旧看着他。

暖阁里炭火烧得太旺,周令史额上的汗却像冷的。他终于撑不住,伏下身去,颤声道:“大半烧了。还有一頁。”

李频见的目光这才微微一动。

薛似云道:“在哪里?”

“都水监北库。”周令史闭了闭眼,像终于认命,“旧水图夹层里。”

刘恩学站在一旁,指尖一紧。

薛似云问:“为什么藏在那里?”

周令史道:“小人后来调去都水监,管过一阵旧图册。那一頁日录原是要焚的,因日期抄错,董大夫让小人另誊一份。小人怕日后出事,便留了下来。可留在家中不安全,只能趁整理旧水图时,夹进图轴里。”

他说到这里,喘得厉害。

内侍端了水来,他不敢接,直到李频见淡淡看了他一眼,才颤着手饮了一口。

薛似云继续问:“那一頁写了什么?”

周令史手中的盏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声音极细。

“写董大夫到过南倉。”

暖阁里静了一瞬。

薛似云道:“随行录正本上,也有南倉。”

“正本写南倉无异,照程驻留三日。”周令史的声音低下去,“可原日录上写,董大夫只在南倉停了半日。当夜南仓开过仓,第二日一早,董大夫便改道回京。”

薛似云垂下眼。

南仓。

这一处终于露出来了。

她没有立刻看李频见,只问周令史:“为何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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