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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絮(187)+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周令史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薛似云看着他苍白的脸,知道他未必不知道。

她停了一息,换了问法。

“那一页日录,除了董承任改道,还写了什么?”

周令史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怕了。

“有南仓夜启的数目,还有一行旧批。”他声音越来越低,“小人记不全了,只记得上头有几个字。”

“什么字?”

“关雎殿旧例。”

这几个字落下时,連炭火都像低了一瞬。

刘恩学的头立刻垂得更低。

李频见没有动。

关雎殿,这几个字比南仓重太多。

薛似云抬眼,语气仍旧平稳,“那一页日录还完整吗?”

周令史怔了一下,忙道:“不完整。边角被水洇过,也有一处残缺。小人后来再看,已经缺了一块。”

“缺在哪里?”

“旧批后头。”周令史道,“像还有人名,或是押牌。小人不敢再摊开看。”

薛似云点了点头。

“够了。”

周令史像没有听懂。

薛似云道:“有南仓,有改道,有正本不符,便够查董承任。”

她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只查河西。

只查董承任。

她把李频见昨夜划给她的线,原封不动拿了回来。

李频见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光,像是笑意,又不像。

“你不问昨夜是谁接走了他?”

薛似云回道:“不问。”

李频见轻轻笑了一声,“朕还以为,你会问到底。”

薛似云垂眼,“活着,才有下一句话。”

这话不軟,也不慈悲。

周令史这条命,她不是舍不得用。她只是还不到用尽的时候。

暖阁里静得厉害,周令史伏在榻边,像恨不得自己从未被找到。刘恩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薛似云没有再往下说。

她要的是那一页日录,那一页能先把董承任钉住。

至于关雎殿旧例,边角残缺,人名被洇,押牌不明,这些都可以先压下。压得越久,日后越重。

李频见终于开口:“刘恩学。”

刘恩学忙上前。

“去都水监北库,把旧水图取来。不要惊动都水监的人。”

“是。”

“周令史带下去,叫太医看着。人若死了,朕拿看守的人问罪。”

周令史整个人一震,似乎不敢信自己还能被留下性命,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内侍上前扶他,他已病得腿软,走到帘边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薛似云一眼。

薛似云没有看他,她看的是案上那盏茶。

茶已经凉了,浮沫散尽,映不出人影。

周令史被带走后,暖阁里药气淡了些。

李频见道:“你今日没有问关雎殿。”

薛似云垂眼,“陛下说过,只查河西。”

“你很听话。”他缓缓道:“还是说,你想留着以后问。”

薛似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董家的账还没算清。”她道,“臣妾如今问得太远,反倒让近处的人退了。”

李频见徐徐走到她面前。

两人离得近了,薛似云能看见他眼底那点沉下去的寒,也能闻见他袖间沉水香。

昨夜群玉殿的灯,今日太极殿的火,都照在同一个人身上。

李频见伸手,替她把斗篷边沿理平。

“薛似云。”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你从前若这样说话,朕大约会觉得你可怕。”

薛似云道:“那如今呢?”

李频见的指尖从斗篷系带上移开,“如今觉得,你学得太快。”

他看了她许久,说道:“贵妃,旧水图取来之前,你不必留在这里。”

薛似云起身行礼,“臣妾告退。”

太极殿外风冷,吹得斗篷边沿微微扬起。她抬手按住,指尖触到里头那截旧袖口,才发现方才李频见替她理衣时,已把那一点褶皱抚平了。

她没有回头。

台阶下,文华正候着,见她出来,忙迎上前。

“娘娘。”

薛似云道:“回宫。”

文华低声应是。

宫道上的霜还未化尽,日光照着,薄薄一层白。薛似云走得很稳,斗篷压在肩上,暖意从颈边一点点渗下来。

她知道旧水图很快会被送进太极殿。

关雎殿旧例。

宫里凡称旧例,多半不是从来如此,而是有人做过一次,后来的人便照着做,久而久之,罪也成了规矩,私也成了章程。

薛似云没有见过陶皇后活着时的关雎殿。

可她知道,能让河西南仓夜里开仓,又能让董承任改掉随行录的旧例,绝不会只是几匹绢、几箱药材的小事。

薛似云脚步微微一缓。

她忽然明白,李频见为什么只许查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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