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风前絮(205)+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收得太干净,反倒叫人不安心。”

“是。”薛似云指尖在薄毯里微微收拢,“东西留在人手里,人才会记得疼。”

李频见望着她。

她今日说话比往日更平,平得像没有怨气。可李频见知道,她越是这样,心里那根弦便绷得越紧。

薛似云道:“董秋和说,李敦确实死在病中。”

李频见没有接。

“她说那孩子病了许多年,可他既然被陶家写成中宫嫡长子,就必须得康健贵重。所以他的死,才显得疑云重重。”她停了一停,声音低下去,“实际上,不过是大人们的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殿里的灯芯烧得有些偏,火苗向一侧倾着。文华不在,无人进来剪灯。

李频见道:“她只说了这句?”

“还说了李楚。”薛似云抬眼,“陛下当年拦下董秋和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李楚这一生都会被困在那个名分里?”

“她若被再换出去,也未必活得成。”

薛似云听了,反倒轻轻一笑。

“宫里真是个好地方。一个孩子留在宫里,是活命;另一个孩子留在宫里,也是活命。只是活成什么样,就各凭本事了。”

李频见眉心动了动,“似云。”

她没有应这声,只伸手拿起案边一枚棋子。

白子在灯下泛着一点冷光。她原本今日只是随手摆棋,摆到一半便丢开了,如今棋盘上黑白凌乱,谁也看不出下到哪里。

“董秋和还问我一件事。”

李频见看着她。

薛似云把那枚白子捏在指间,捏得很紧,指腹渐渐发白。

“她问我的孩子是怎么死的。”

殿里一下静下来。

窗外风吹过,厚簾微微起伏,像有人在外头极轻地叹了口气。

李频见的眼神终于变了。

薛似云看着他,“李频见,我答不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叫陛下,也没有叫李郎。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很轻,像把一柄细刀放到案上,没有声响,只叫人一眼便能看见刃口。

李频见指节慢慢收紧,“他生下来时便不好。”

“我知道。”

“太医说,胎息太弱,气上不来。”

“我也知道。”

薛似云把那枚白子放回棋盘上,却没有落进格子,只搁在边缘,“我问的不是太医怎么说。”

李频见的喉间轻轻一动。

薛似云站起身,薄毯从膝上滑落,落在榻边。她今日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

李频见垂眼瞧见她脚背上那一点冷白,眉心微蹙,似乎想开口叫人拿鞋。

薛似云却先问:“在他还没有死之前,陛下有没有盼过他不要活?”

这话落下,群玉殿像忽然空了。

连厚帘外的风也被压得远了,只剩两盏灯细细地烧着。

李频见看着她。

薛似云不催。

她知道李频见不会轻易撒谎。至少对她,到了这种时候,他不会再拿哄人的话来遮。

许久后,他道:“有。”

一个字,低得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

薛似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其实猜到了。可是猜到,和亲耳听见,终究不是一回事。

她问:“为什么?”

李频见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那盘凌乱的棋上。

“那时,陶丹识的手伸得太深。薛氏那边也在等。孩子还没有落地,许多人已经替他安排好了往后的路。”

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很清楚。

“朕看不清,你盼的是孩子,还是他们盼的是一个皇子。”

薛似云唇色慢慢白下去,“陛下覺得,我拿他做筹码。”

“朕那时这样想过。”

她点了点头,“所以你盼他不要活。”

李频见抬眼,声音沉了一点,“朕没有盼你受苦。”

薛似云看着他,“我问的是孩子。”

这一句很轻,却把他堵住了。

两人离得近,近到薛似云看得清他眼底那一点压不住的痛。可那痛来得太晚,太深,也太没有用处。

李频见道:“朕动过这个念头。”

薛似云扶住旁边小几。

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太大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像被一阵看不见的寒气浸透了。

“他真的没活下来时,陛下可曾松一口气?”

李频见沉默。

灯火在他脸上轻轻一晃,一半明,一半暗。

“有一瞬。”

薛似云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她竟没有覺得怒,只觉得冷。冷得连指尖都像不属于自己。

李频见起身要扶她。

她侧身避开,小几上的棋盒被衣袖扫到,盒盖歪开,几枚白子滚落出来,叮叮几声,散在地毯上。

李频见的手停在半空。

薛似云低头看着那些棋子。小小的圆点滚在灯影里,有一枚停在她赤着的脚边。

上一篇: 饲蛊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