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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絮(213)+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薛似云替他掖好被角。

李翊蹭了蹭她袖子,含糊叫了声“娘娘”。

她应了一声, 手掌在孩子额上停了停。

乳母在一旁笑道:“三皇子如今睡前若见不着娘娘, 便总要闹一阵。”

薛似云没有接话。

小孩子的额头总是暖的。那点暖意贴着掌心传上来,叫人舍不得立刻松开。她又坐了一会儿,见孩子睡沉,才起身出去。

廊下积了薄雪,忍冬提着灯跟在后头,小声劝:“娘娘,夜深了,还是回屋吧。外头風冷。”

薛似云站在栏边, 目光落到庭中的铜缸上。

雪落进水里,水面微微一漾,不多时便平了。像什么都没落下去过。

白日里陈禮伏在偏门外的样子,又从眼前浮起来。

青灰色衣袖贴着冷砖,人瘦得像被風一吹便会折断。可他说那些话时,声音竟不乱。像疼已经疼过了许多年,疼到最后,只剩一层薄薄的灰。

薛似云原以为自己会憐悯他。可听完之后,先漫上来的却是冷。

她入宮第一年,也见过这样的雪。

那时她在太极殿里,故意说雪像厚实的棉被。她是陶丹识一手培养出来的“贵女”,怎么会说这样粗鄙的话呢。

只是身后的人笑了一声。

“朕喜欢雪停时,因为表面足够干净,清清白白。”

他掐着她的后颈,眼底有审视,也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兴味。

薛似云从那一次便知道,他不是在憐惜她。

他是在看她。

像看一件刚送到面前、成色尚可、来历又有些意思的東西。

后来她才慢慢晓得,李频见喜欢养人。

他喜欢看人一点点褪去原来的壳,长成他想看的样子。陶丹识把她送进宮,李频见便顺手接了。一个想借她稳住陶家,一个想借她看透陶家。

而她夹在中间,若想活,只能让自己先有用。

風从廊下穿过去,鱼灯撞在木架上,纸面沙沙一响。

忍冬压低声音:“陛下来了。”

宫道尽头有灯影移近。

李频见披着玄色大氅,肩头落着雪,步子不急。刘恩学停在远處,没有跟上来。

他走到廊下,先把薛似云从上到下端量了一遍,“怎么站在风口?”

“看雪。”

“雪有什么好看。”

“宫里难得这样安静。”

李频见走近,手背碰了碰她指尖。

“冷成这样。”

“站久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把她的手拢进掌心。

他的掌心仍旧暖。

薛似云低头,望见他指节上也沾着一点湿雪,她没有抽手。

两人并肩立在廊下,雪不緊不慢地下着。远處宫门落锁,沉沉一声,倒衬得这一处灯火更静。

李频见开口:“见了陈禮。”

不是问话。

薛似云只“嗯”了一声。

风吹得鱼灯晃了晃,红光落在雪地上,像被水化开的胭脂。

“陛下让他去文书房。”

“那里清净。”

薛似云唇边牵出一点笑意,“陛下很会安置人。”

白日里,她站在偏门内,看着陈礼伏在地上,一句一句替他划线。

不许靠近李翊。不许靠近群玉殿。

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语气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只手今日也替一个人定了去处。

她这些年,竟也慢慢长成了宫里的人。

从前只想着活。

后来想着争宠。

现在想要的更多了。

連杜心如抱着李衡来请安时,她最先瞧见的,也不只是襁褓里的孩子,而是杜家递过来的那一点试探。

宫里的人,似乎总会慢慢变成这样。

李频见抬手,替她拂去肩头一点雪。

“又想远了?”

薛似云回过神,唇角牵了牵,“不敢。”

“你还有不敢的事?”

“多着呢。”她语气松了些,“譬如陛下这话,臣妾就不敢接。”

李频见被她逗得一点笑意到了眼底。

她如今笑起来,已不似早年那样娇软明亮,却更叫人难移开目光。像雪地里一枝红梅,冷是冷的,偏偏颜色重。

薛似云望着庭中雪色,话音轻了些:“臣妾刚进宫的时候,其实很讨厌陛下。”

李频见眉梢微扬,“哦?”

“陛下总喜欢看人。”她笑意淡淡的,“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你。”

“现在呢?”

薛似云没有立刻接。

鱼灯被风一荡,红光掠过两人脸侧,半明半暗。

她过了片刻才道:“如今臣妾有时候也会看人了。”

这句话落下,李频见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听懂了。

薛似云今日并非只为陈礼不痛快。

她是在那偏门前,突然看见了自己。

李频见把她的手握紧了些,“这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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