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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絮(256)+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薛似云忽然笑了,笑得很轻,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没有,“陛下原来是想告诉我这件事。”

“朕不是教你。”李频见说,“朕是让你看清楚。只要朕站在你这里,你不必把自己绑死在李翊身上。”

这句话底下藏着情,也藏着权力。

薛似云听得明明白白。

他不是单纯在说:我愛你,你回来。

他说的是:皇权在我这里,生杀在我这里,名分在我这里,孩子的去留、前朝的站队、后宫的风向,归根到底都在我这里。

她若要安稳,就该信他。

信皇帝。

薛似云垂下眼,许久,她才道:“可陛下也曾站在我这里,又在我的孩子还活着时,先退了一步。”

这话终于还是刺了出来。

李频见的手在她脸侧顿住。

殿里一下安静到近乎空了。

那是他们之间最深的一根刺。

二皇子。

那个生下来便没活成的孩子。

李频见没有替自己辩,他只道:“那一次,朕错了。”

薛似云闭了闭眼,她没有再继续往下刺。

她也累。

这些旧痛翻出来,没有一次是真能说清的。说到最后,不过是两个人都疼,而死去的人仍旧死去。

殿外蝉声忽然响起来,长长一声,像从暑气深处拖出来。

李频见慢慢放下手,“似云,我今日不想同你吵。”

薛似云睁开眼,看他,“我也不想。”

“那便记住朕的话。”

“哪一句?”

李频见看着她,“你还没走到回不了头。”

这句话落下,薛似云心头轻轻一震。

她想问,若有一日真的回不了头呢?

可她没有问。

李频见大约也知道她想问什么,却没有给她说出口的机会。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那盏已经化开的凉瓜饮,自己喝了一口。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确实太甜。”

薛似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方才那些话还压在两人之间,沉得叫人喘不过气。他却偏偏又能这样坐回案前,像他们只是寻常拌了两句嘴。

她低低笑了一声。

李频见抬眼,“笑什么?”

“笑陛下。”她道,“什么话都说完了,才想起甜汤太甜。”

李频见看着她,眼底那点沉意终于淡了一些。

“朕方才不是一直等你喝?”

“陛下等臣妾喝,是想看臣妾还愛不爱甜。”

“那你还爱吗?”

她望着那盏凉瓜饮,过了一会儿,才道:“入口还行。”

皇帝没有再留贵妃太久。

临走前,李频见让刘恩学拿了一盒新贡的青梅糖来,“拿着。”

薛似云接过,淡淡道:“翊儿不爱吃零嘴了。”

李频见摇摇头,只道:“你从前爱吃。”

薛似云拿着那盒糖,忽然说不出话。

第107章

佑和三年秋, 宮里又落桂花。

群玉殿前那两株桂树长得慢,前些年开花总稀疏,今年却不知怎的, 枝叶间壓出许多碎金似的小花。夜里风一过,香气先到, 花才簌簌落下来,沾在青砖缝里,被宮人清早拿竹帚一点一点扫进簸箕。

李翊已经十三岁。

十三岁的皇子, 身量抽得很快, 肩背渐渐有了少年人的薄劲。眉眼还未完全长开,神情却比同龄人沉靜许多。他如今来群玉殿,仍旧规矩,却不似从前那样亲近。

他会行礼,会问安,会说今日太極殿议了什么, 陶右丞讓他看了哪一份旧档。若留下用膳, 他也吃得安靜。薛似云夹鱼肉给他,他低声谢过, 吃完, 再将碗箸放回原处。

忍冬看得難受。

有一次送李翊出殿后,她在廊下偷偷抹眼睛。薛似云瞧见了,问她:“好好的,哭什么?”

忍冬低头道:“奴婢只是覺得,殿下如今太客气了。”

薛似云那时正坐在窗边剥桂花。小小的花落在白瓷碟里,香气輕而苦。她听完,只把指尖那点花末拨开。

“长大了,自然知道礼数。”

可礼数太周全, 本身就是一种疏远。

她知道,只是没人说破。

这一日午后,李翊去了内侍省后头的文书房。

文书房在一处小院里,墙边长着几株老竹。入秋后,竹叶有些发黄,风一吹,沙沙响得像旧纸翻动。

陈礼正在誊录旧档。

听见门外小内侍低声道“三皇子到”,他手中笔尖一停,墨便在纸上洇开了一点。

他起身行礼,“臣见过三皇子。”

李翊没有叫他起来,只将袖中一页薄纸放到案上。

纸上是他誊下来的旧录残页。

“三皇子李翊,宋氏所出。宋氏暴疾,皇子暂养江氏宮中。”

后头几行,被淡淡墨色圈过。

陈礼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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