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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絮(257)+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李翊道:“我查了三份旧录。一份写宋氏暴疾,一份写宋氏病故,还有一份只写我迁养江氏宮中,不写她怎么死。”

陈礼伏着,没有说话。

“我又查了那一夜的内侍省值宿册。”李翊看着他,“宋氏死前一夜,你在她宫里。”

屋外竹叶輕响。

李翊问:“她是不是病死的?”

许久,陈礼道:“不是。”

李翊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他早已猜到,可亲耳听见,终究不同。

“谁杀的?”

陈礼额头伏得更低,“是臣。”

屋里靜得厉害。

李翊看着他,像忽然不认识这个人。

“为什么?”

陈礼没有答。

李翊低声道:“你杀了我的生母,却告诉我不能问为什么?”

陈礼喉间輕輕一动,“臣有罪。”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陈礼闭了闭眼,“殿下现在听不得。”

李翊笑了一声,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轻快,“又是这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仍旧壓得很稳,“陶大人不说,娘娘不说,你也不说。你们都覺得我听不得。”

陈礼没有抬头。

李翊问:“江氏知道吗?她知道宋氏不是病死,也知道是你杀的吗?”

陈礼声音哑得厉害,“江娘娘待殿下是真心的。”

“我问的是,她知不知道。”

“知道。”

李翊的呼吸轻了一瞬。

他转开眼,看向屋里那些旧柜。柜门上贴着年份和名目,像每一扇门后头都藏着一段不肯明说的旧事。

“那贵妃呢?”李翊慢慢转回头,“她知道什么?”

陈礼伏在地上,声音低得几乎被竹声盖住,“贵妃娘娘不知道宋氏之死的细节。”

细节,李翊将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懂了。

贵妃未必知道宋氏怎么死,可她知道这件事并不干净。

她知道不止一个名字。

她知道宋氏,知道江氏,知道陈礼身上有旧事。

而她当年告诉他——你的母亲,是江氏。

那句话不是全假的,可也不是全真的。正因如此,才叫人更難受。

李翊低声问:“江氏怎么死的?”

“她也是病死的吗?”他追问。

陈礼没有答。

李翊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看来也不是。”

陈礼重新伏下去,“殿下若要恨,就恨臣。”

“你揽下来也没用。”

“没用也得揽。”陈礼声音发哑,“臣这条命,本来就是该死没死。”

李翊已经听够了。

罪、忍、不能说、还不到时候。

这些大人的话,像一层一层旧灰,壓在他十三年的人生上。如今他终于伸手去拨,底下却全是血。

陈礼忽然道:“江娘娘走之前,只求过一件事。”

李翊停住,“她求什么?”

“她说不要把这些旧恨带到殿下身边。”陈礼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她想讓殿下干净些。”

干净些。

李翊怔在那里,过了很久,他才道:“所以你们一起瞒我。”

陈礼没有辩,“是。”

李翊把案上的旧录残页拿起来,重新折好,“我会查清楚。”

“等殿下把事都查清楚。”陈礼声音很低,“等殿下能分清,谁是害你的人,谁是救你的人,谁又是……既救过你,也害过你的人。”

李翊没有再说话。

他走出文书房时,外头日光刺眼。

谷雨忙替他撑伞,他抬手止住。

少年站在廊下,眼睛被白亮的秋光刺得微微发疼。

原来真相不是一把刀,是一地碎瓷。每拾起一片,手上都要多一道口子。

从那日以后,李翊明显浮躁起来。

浮躁不是吵闹。

他不摔书,不斥人,也不在群玉殿里说难听的话。可他坐不住了。

沈师傅讲经义时,他会忽然望向窗外。陶丹识讓他看折子,他能看完,却会在末尾写下一句锋利得过头的话。骑射课上,他一连三箭射偏,第四箭却用力过猛,箭尖直直穿过靶心,钉进了后头木架。

武师看着那支箭,半晌没说话。

李翊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被弓弦震得发麻,红了一道。他没有喊疼,只说:“再来。”

到了太極殿旁听时,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稳。

御史台议一桩地方官匿災的事,户部说还需查证。李翊坐在东側小案后,忽然开口问:“查证要多久?”

户部主事伏身道:“回殿下,少则半月,多则月余。”

李翊道:“災民等得了月余吗?”

这话太直,直得不像一个皇子该在太極殿说的话。

陶丹识站在一旁,眉心微微一蹙。

李频见坐在上首,倒没有立刻斥他,只垂眼看着手中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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