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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絮(271)+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她声音一点一点发紧。

“李频见,你如今怪我替他开口,可你早就把他放在那里。你把火点起来,把人引过去,然后问我为什么见死不救。”

李频见眼底终于泛起一点冷意,“朕是皇帝。皇子长大,本就该读书、听政、知朝局。国朝不是群玉殿,不能由你抱着他过一辈子。”

“臣妾没有想抱着他过一辈子。”

“你有。”这一声落得很重。

薛似云怔住。

李频见看着她,字字清楚。

“你不是想抱着孩子,是想抱着那个还全然信你的李翊。你怕他长大,怕他问旧事,怕他知道你当年说的不全,也怕他有朝一日不再只叫你娘娘。”

薛似云脸上的血色褪下去。

李频见没有停。

“所以他一向你露出一点旧日亲近,你便动了李衡的课。你明知那里面有他的私心,也有你的私心,可你还是做了。因为你舍不得。”

薛似云咬住喉头那一点颤意:“陛下倒把臣妾看得透。”

“朕看你看了这么多年。”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

李频见伸手,似乎想碰她,却又在半途停住。灯火落在他手背上,照出岁月留下的纹路。

薛似云看着那只手。

很多年前,这只手也曾在行宫里抚过她的脸,带着欲、审视、旧人的影子,还有一点她那时还分辨不清的怜惜。

那时他让她叫他“李郎”。

那一刻她就该明白,他不在乎她到底是谁,他在乎的是,她会不会按照他的意思,叫出那一声“李郎”。

薛似云忽然道:“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薛似云。”

李频见的手停住。

太极殿里的雨声像忽然遠了。

薛似云抬起脸,眼底没有躲闪,“陶丹识给我名字,给我身份,给我一张能进宫的脸。可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不过是一层皮。”

李频见缓缓收回手,“朕知道。”

“可陛下仍叫我做薛似云。”

“因为你已经是薛似云。”

“不是。”她摇头,“那是你们要我做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是她逼近他。

“陶丹识要我做薛家女,陶家要我做送进宫里的棋子,陛下要我做一个能替你补旧梦、能叫你看见陶淑华影子、又比陶淑华更听话的人。”

李频见眼神一沉,“朕没有把你当她。”

“没有吗?”薛似云的声音很轻,轻得更像一句旧日耳语,“你总是让我唤你李郎。”

她眼底有了水色,却没有让泪落下来。

“我那时想活。”

这四个字比任何控诉都重。

李频见看着她,眉骨下的阴影压得很深。

薛似云继续道:“后来我真的活下来了。我做了玉美人,做了贵妃,你教我看人,教我忍痛,教我使用权力。你让我看着江晴岚死,看着董秋和败,看着李翊长大。”

她声音终于微微发颤。

“陛下,你把我教得这样好,怎么如今反倒怪我了?”

过了很久,他才道:“朕教你看清,不是让你把自己也放上秤。”

“可陛下教人的时候,从不教这一句。”薛似云道,“你只教我,宫里的人都会被放上秤。如今我学会了,你又要我退回来。”

她忽然有了一点冷淡的笑意。

“陛下是不是觉得,我该永遠停在你想要的地方?夠聪明,夠锋利,够会自保,却不能真正伸手;够爱李翊,却不能为了他动李衡;够像你,却不能像到让你害怕。”

李频见眼底终于浮起怒色。

“朕怕你?”

“陛下不怕我。”薛似云道,“陛下只是怕自己养出了一个会离开你的人,你受不了。”

这句话终于刺破帝王的脸色。

李频见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

力道不轻。

薛似云被他拽得踉跄半步,袖口扫过案边折子,纸页哗啦一声散开。江北春汛、水患、钱粮、皇子、后宫,全都乱在脚边。

他们离得极近,近到她能看见李频见眼底压不住的红意。

“你今日是来求朕,还是来同朕算旧账?”

薛似云没有挣。

她任由他扣着自己的手腕,声音却比方才更稳。

“臣妾今日是来告诉陛下,四皇子不能再留在京里。”

“然后呢?”

“然后臣妾也不能再留在这里。”

李频见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要去哪?”

“出宫。”这两个字落下,殿中像结了一层霜。

李频见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薛似云迎着他的目光,“我想出宫。”

她说得很慢,像怕自己说得快了,便撑不住。

“不是去别的宫室,也不是换一处地方住。我想离开这座宫。陛下可以收回贵妃位,可以废去封号,可以说我病重出宫修养,或是幽居别苑。随便什么名目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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