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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絮(294)+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那时他恨她,此刻仍恨。可那恨里,又多了一点他不想承认的别的东西。

佑和六年之后,日子走得更快。

李频见来东元宫的次数比从前多了些。

他不总说太子。

有时说后宫那只狸奴又跑到尚食局偷鱼,被厨娘追了一路;

有时说许美人和周宝林终于不争猫了,改争太液池边的一片赏花地;

有时说太极殿今年夏天比往年热,冰鉴放了三只仍嫌闷。

薛似云听着,偶尔回一句。

“猫若总去尚食局,便是尚食局的鱼好。”

“赏花地有什么好争,花开了又不是只给一个人看。”

“太极殿热,是因为你折子太多,人也多。”

她很少再自称臣妾,李频见也渐渐不逼她改。

有一回,他说太子处置了一名东宫属官,罚得很准,却太狠心。

薛似云正在剥莲子,听完只说:“你年轻时,大约也这样。”

李频见没有反驳,过了一会儿,他道:“他比我早。”

薛似云低头将莲心挑出来,“那是你们教得好。”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安静了。

窗外夏风吹过,东元宫的石榴树已经结果。青果藏在叶子里,不大显眼。

李频见忽然道:“这树今年能结。”

薛似云看了一眼,“也许吧。”

“去年你说,修狠了便不结。”

“今年没有修那么狠。”

李频见低声道:“人也是。”

薛似云没有接。

莲子雪白,一颗一颗落在白瓷碟里。她挑出一颗莲心,放到旁边。

“莲心太苦。”她说,“留着泡茶。”

“你不是怕苦?”李频见看她。

薛似云手指轻轻一顿,“现在不怕了。”

李频见没有再说话。

他们曾经在太极殿里撕破过许多话,也在群玉殿里有过许多无人能知的夜。

到如今,竟只能坐在东元宫的夏风里,谈一碟莲子苦不苦。

日子往后走,像一条被迫改道的水。

流得下去。

只是原来的河岸,早已经塌了。

第119章

佑和七年春, 李频见有近两个月没有去東元宫。

東元宫本就偏,太極殿不来人,也不过是比往日更靜些。

份例照旧, 炭火照旧,尚食局隔三差五送些新做的点心, 尚衣局也按季送春衫。只是从前太極殿偶尔还会让人带一句话,如今连话也少了。

忍冬起先还留心外头动靜,后来也不再问。

薛似云更不问。

她每日在窗下看书, 或叫人把旧冊搬到廊下晒一晒。東元宫的石榴树入春后又抽了芽, 枝条细密,宫人问要不要修,她说先留着。

日子安靜得像一块被水洗久的旧玉,光泽还在,只是冷。

太極殿那头,却并不安静。

李频见从仲春起便咳了几回, 起初只说是春寒未尽, 太医开了方子,他吃过几服, 也就搁下了。

近来递到太極殿的折子少了些, 可留下来的反倒更重。東宫先阅一遍,陶丹识再替太子分过轻重,最后送到御前的,便都是“不宜不问”的事。

刘恩学有时看着那些折子,只觉奇怪。

人人都说太子能分忧,陶太师能辅政,陛下该比从前省心些。可省下来的琐碎,最后都变成了更不能推开的要紧。

李频见也知道。他一日少看十封折子, 却要在剩下的三封里,看见东宫的手、陶丹识的笔、朝臣的眼色,和自己一点点被让出来的位置。

皇帝不说,偏偏春闱又出了风波。

贡院外有落第士子写诗讥刺礼部,说今科有考生与东宫詹事府属官私下往来。事情不算大,却牵到东宫名声。李频见让人把折子转给太子處置。

太子處置得很快。

贡院、礼部、御史台三方封卷复核,那名叫程闻璧的士子文章确实好,却也确实在考前拿文章给东宫属官看过。未必算泄题,却已经碰了不该碰的线。太子除其名,调走那名詹事府属官,三年不得入东宫近文书。

朝中有人说太子果决,也有人说太子手重。

这些话传回太极殿时,李频见正在病中。风寒缠了十几日,夜里低热,咳声壓在胸口。太医请他静养,他却仍看折子,看得倦了,便靠在榻上闭一会儿。

太医署换过两回方子。

第一回说清肺止咳,第二回说养神安眠。方子都没有错,藥也都规矩,只是吃下去以后,人总比从前倦些。

皇帝问过一句:“这方子谁看过?”

太医伏在地上,说太子殿下命詹事府抄录了一份,陶太师也说陛下近来夜不安寝,安神为先。

皇帝听完,只把藥碗搁在一旁,没有再问。

直到这一夜,藥第二次凉在案上,李频见抬手去取折子时,手指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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