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哼了一声，拱了拱地上的泥。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跟谁吵架。猪又哼了一声。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这女的在说什么？”

“好像是英语？”

“真的是英语！她说的是Good morning！”

“楼上别说，这个姐姐的英语发音真的很标准。”

“我的天，这村里人听不懂英语，以为鬼话？”

“所以她是在教猪学英语？”

“这姐姐好惨，住在猪圈”

“大家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小山村里面居然有一个能说流利英语的女人。”

凌啸蹲下来，和她平视。

女人没看他，眼睛还盯着猪圈里的猪。

凌啸听了一会儿，她在说：“I want to go home, save me, help me... I dare anymore't hit me.”（我想回家救救我帮帮我……我不敢了,别打我）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像卡住的唱片。

她的语调是上扬的，带着一种奇怪的期待，好像真的在等那头猪回答她。

猪没有回答，只是哼。

弹幕又炸了：

“真的是英语！”

“她一直在重复这几句，是不是只会这几句？”

“她在跟猪对话，猪不理她，好可怜”

“这姐姐到底经历了什么”

“楼上的！你们听不懂，我给你们翻译下，这个姐姐说的是她想回家！救救她和别打她！我的天，她该不会是被买来的吧。”

“我靠，细思极恐！”

凌啸将手附在她的额头上，分出一丝灵力进入女人的灵台。

女人的睫毛抖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明显是已经清醒了不少，但是她没有立马求救，而是低下头默默观察起来。

过了许久，大家都以为她不会说了的时候，女人开口了，只是声音小了很多，像是在跟自己说，这次说的不是英语了，断断续续的，像碎掉的玻璃：“他说……房子是他的……他说……孩子不是他哥的……我……我想回家……求求了……”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没说完。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

凌啸没走，就蹲在那里，听她说了很久。

女人不再说英语了，反反复复说着那几句破碎的话，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猪圈里的猪趴在地上，耳朵耷拉着，偶尔哼一声，像是在回答。

顾晏走过来，站在凌啸身后，手搭在他肩上。

凌啸没回头，但声音低了很多，低到只有顾晏能听见：“她的房子被小叔子占了。她的男人死了。她被小叔子打流产了。没地方去。”

顾晏的手紧了一下：“我们帮帮她吧？”

凌啸说：“嗯。”

顾晏没再问了，用眼神示意助理打电话调查。

助理没开免提，但现场很安静，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像是乡镇府的人在说话。

助理嗯了几声，挂了。又拨出去一个电话，这次等得久，响了五六声才接通。她问了几句，对方答了几句，她皱着眉听完，说了声“麻烦了”，挂掉。

手机刚放下，资料就发过来了，一份接一份，叮叮咚咚响了好几声。

她将手机递给顾晏，顾晏点开第一份，是房产登记信息。

顾晏看了一会儿，划到下一份，是宅基地审批记录。又划到下一份，是村委会的调解记录。翻到第三份的时候，手指停了，把手机递给凌啸：“这房子是她和她男人一起建的。宅基地批的是两个人的名字。她男人死了之后，她小叔子找村委会闹了好几次，说宅基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应该归他。村委会调解了两次，没用。后来她小叔子趁她不在家，把门锁换了。”凌啸接过手机，扫了一眼，还给了助理。

周婉清去打听村里的情况，村口的大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有的在择菜，有的在纳鞋底，有的在打盹。

周婉清走过去，问起寡妇的事。

一个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菜，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你说的是杨寡妇吧，她男人死了之后，她一个人过。她小叔子说她一个女人住那么大房子浪费，要她把房子让出来。她不肯。”

旁边的一个老头接话：“后来她小叔子喝了酒，闯进她家，把她打了。孩子没了。从那天起，她就开始说鬼话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她不是疯。她是苦。”

周婉清问：“她小叔子现在在哪？”

老太太说：“在外地打工，很少回来。她那个小叔子混得很，我们村里人都见过他半夜去杨寡妇那。”

大刘自告奋勇去小叔子家“谈判”。

小叔子的家在村东头，红砖房，两层的，门口停着一辆半新的摩托车。

大刘走到门口，还没敲门，一条大黄狗从院子里冲出来，对着他狂叫，叫得嗓子都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