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律师坐在他旁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很薄，反着光，看不清她的眼睛。

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文件是白色的，夹在一个黑色的硬壳文件夹里，她翻开了，但没看，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着，像在打拍子。

赵斌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大，唾沫星子从嘴里喷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光：“我跟你说，我不是故意的。那条狗咬我！你看！”

他撸起袖子，动作很大，夹克拉链头甩在椅子扶手上，叮的一声。

手臂上包着纱布，纱布是新的，雪白的，从手腕一直缠到肘弯，缠得很厚，像一根白色的棍子。纱布上还有渗出来的血迹，暗红色的。他举着手臂对着镜头，举了很久：“它咬的！它先咬我！我才推的她！”

林晚的身体抖了一下，像被风吹了一下。

她的手从轮椅扶手上抬起来，攥住了导盲犬的背毛，攥得很紧，手指陷进金色的毛里。导盲犬抬起头，眼睛从台下收回来，转向赵斌的方向。它的耳朵竖起来，贴着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警告的低吼。

赵斌往椅背上缩了一下，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然后他反应过来，又挺起胸，下巴抬得高高的：“你看！它还想咬我！”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像是在用音量证明自己不怕。

弹幕已经开始骂了：“这人还有脸来？”

“他居然说‘我才推的她’，好像推人是小事一样”

“导盲犬在保护主人，它认出了这个人”

“赵斌TMD我C你*&^*&^**^*！”

“这种人还有律师”

刘伟推了推眼镜，开口了：“赵先生，你说导盲犬先咬你。那请问，你为什么要追林女士下车？”

赵斌愣了一下，嘴张着，舌头在嘴里动了一下，像是在找词：“我……我没有追她。我是凑巧也在那站下车。”

刘伟说：“地铁的刷卡记录显示，你的卡是当天新办的，只刷了那一站。你的家和工作地都不在那个方向。你下车，不是凑巧。”

赵斌从脖子根开始一直红到耳根，直接耍赖：“我……我那天喝多了，记不清了。”

弹幕：“喝多了？喝多了还记得办新卡？”

“办新卡的时候清醒得很，追人的时候也清醒得很，现在说记不清了？”

“他根本就没想认错”

“赵斌滚出华国”

“退出生物圈吧”

张玉兰也开口了：“赵先生，林女士是盲人。她带着导盲犬，导盲犬有明确的标识。你骚扰她，尾随她，抢她的导盲鞍，这些都是事实。地铁站的目击者已经做了笔录。”

赵斌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他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我当时喝多了，看着她有点慌，我想扶着她。后面我就不记得了……”

他的律师接话了：“张老师，我的当事人确实有不当行为，但导盲犬咬人在先，这是事实。根据相关法规，饲养动物干扰他人正常生活，或者放任动物恐吓他人的，要受处罚。导盲犬属于大型犬，在地铁这样的公共场所没有戴嘴套，本身就是违规。我的当事人被咬后，情绪失控，推了林女士一把，这是过失，不是故意。”她说完，合上文件夹，退后一步，站在赵斌身后，像一堵墙。

弹幕炸了：“不当行为？骚扰、尾随、抢狗，这叫不当行为？”

“过失？她怀孕七个月！孩子没了！你说这是过失？”

“导盲犬不戴嘴套是因为它要工作！它要帮主人看路！戴了嘴套怎么工作！”

“这个律师在偷换概念”

“她收了多少钱？”

“家人们给这个律师点点举报”

杨思思站起来指着正一脸悠闲的赵斌说：“过失？林晚怀孕七个月！她的孩子没了！你说这是过失？”

律师面不改色，连睫毛都没有抖一下。她的声音不徐不缓：“法律上，故意和过失的区分，要看主观意图。我的当事人没有伤害林女士的意图，他只是被咬后的应激反应。”

郭涛站起来，他的脸气得通红：“应激反应？他追她下车，抢她的狗，这叫应激反应？你管这叫应激反应？那你一会儿别走，我也要应激一下！”

律师冷哼：“郭先生，请你注意言论！”

赵斌在旁边插嘴。

他的身体往前探了探，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抬起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条狗咬我，我疼啊，我推了一下，谁知道她那么弱……”

话没说完，沈听夏听不下去了，直接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撞到后面的白恒的腿，白恒没动。

沈听夏将赵斌从椅子上拎起来：“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