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泰浩很好认。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一件印着骷髅头的T恤。头发染成金黄色，竖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鸡。耳朵上戴着好几个耳钉，左耳三个，右耳两个，在阳光下闪着光。

走路的时候大摇大摆的，脚底板先着地，把脚上的一双皮鞋踩得噔噔响。

后面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小弟，有的穿皮衣，有的穿牛仔服，有的穿运动服，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头发染了，耳钉戴了，动作夸张。

他从教学楼里出来，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他一皱眉头，身旁的小弟赶紧凑过来，用手拢着。

烟点着后，崔泰浩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呛的身旁小弟咳嗽了下，崔泰浩挑眉，顺手就将烟按在了小弟的脸上。滚烫的烟头一接触皮肤立马散发出皮肉焦糊的味道。

小弟惨叫出声，崔泰浩冷笑，抬脚碾灭地上的烟蒂，鞋跟刮出刺耳的吱啦声：“怎么样？是不是不咳嗽了？”

说话间，崔泰浩他看见了凌啸。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走过来，站在凌啸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凌啸的脸上扫到他的风衣上，问了一句：“你谁啊？”

“李秀赫的朋友。”

崔泰浩的脸色变了一瞬，他眯了眯眼睛，然后很快恢复了那副凶巴巴的表情。他刚想一脚踩在凌啸的鞋面上，就被凌啸轻松躲开了。

他说：“李秀赫？那个跳楼的？你来找我干嘛？”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路过的人都回头看了一下，他不在乎。

凌啸说：“没什么，就来看看你长什么样。”

“那个怂货居然也会有朋友，是朋友还是恩客啊？”说着，崔泰浩不屑的大笑，身边的小弟也跟着起哄：“肯定是恩客吧。”“笑死了。”

凌啸也不在意，反正这几个也活不久了：“他跳楼之前，你对他做了什么？”

崔泰浩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往凌啸面前走了一步，站得更近，像是在自己地盘上的狗，叫得比谁都凶，但尾巴夹着。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关你什么事。这里是我的地盘，不是你们华国。再乱说话，你小心走不出去。”

凌啸看着他，没说话。但崔泰浩被那眼神看得后背发凉，他慌忙地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他又觉得丢脸，又虚张声势地往前迈了一步，这次迈得更大，差点撞到凌啸身上：“你他妈到底想干嘛？”

凌啸说：“带着李秀赫来看看你”。

崔泰浩的脸白了。眼睛瞪得很大，他猛地回头：“你疯了吗？李秀赫已经死了，尸体都已经烧了。”

突然，崔泰浩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回头，看着凌啸：“你吓我？”

凌啸没回答。他看着崔泰浩的身后。他的目光越过崔泰浩的肩膀，落在崔泰浩身后三尺的地方。

崔泰浩的后背一阵发凉，恍惚间好像有人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手冰凉刺骨。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小弟们开始往后退了，因为他们看见了。

一个人影，半透明的，正趴在崔泰浩背上。穿着白衬衫，衬衫上全是血，从胸口一直红到腰，红色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但没有声音。他的脸很白，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是闭着的。他正在用双手死死的掐住崔泰浩的脖子。

崔泰浩的小弟们转身就跑，书包和手机掉了也不捡，有一个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下，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地上，他爬起来继续跑，一瘸一拐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的尖叫声从远处传过来，又尖又细，像一群被吓到的老鼠。

崔泰浩愣在原地。他的腿在抖，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像两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他回头，终于看见了。

李秀赫狰狞的脸，正对着他微笑，那双眼睛是空的，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深不见底。

崔泰浩的腿软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自己的鞋带上，绊了一下，摔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手掌按在碎石子上，碎石子嵌进皮肉里，血渗出来，他没觉得疼。

他往后蹭，手撑着地，屁股蹭着地面，鞋跟蹬着地，蹬得地面都是划痕。

他的嘴张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你不是死了吗……”

李秀赫不说话，他伸出手，放在崔泰浩的头顶上，崔泰浩感觉到一股恶寒从头顶灌入，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地上，动不了。

崔泰浩想要求救，但是说不出话，凌啸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随意的捏了个诀，帮李秀赫掩盖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