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啸的手指在“前途无量”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到第三页。第三页是高利贷的记录。李秀赫的母亲为了供他上学，借了一笔钱，本金不大，但利滚利，还不上了。

债主是社团的人，崔泰浩父亲所在的那个社团。

凌啸看着那串数字，本金旁边用红笔写着“300万”，利息旁边写着“1200万”，韩元，折合人民币，不算天文数字，但对一个在餐馆打工的母亲来说，是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

第四页是校霸的信息。崔泰浩，二十三岁，父亲是某社团的中层头目，他本人是学校里的“老大”，收保护费，打人，什么都干。

照片是一张自拍，他坐在教室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烟，嘴角往下撇着，眼神很凶。

凌啸翻到第五页，手指停住了。那是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上面写着李秀赫的名字，诊断结果是：性传播疾病。医学术语密密麻麻的，凌啸没仔细看，但他看见了最下面一行字，字迹是打印的，但那个词格外刺眼——“梅毒”。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到第六页。第六页是报案记录。李秀赫曾三次去警局报案，称被校霸崔泰浩胁迫，从事……凌啸没看下去。他把那几行字扫了一眼，跳过了。不是不想看，是不需要看。报案时间、报案地点、报案内容、处理结果，每一条都列得很清楚，每一条的最后都写着同一行字：不予立案。理由是“证据不足”。三次，每一次都是“证据不足”，每一次都是同一个办案民警签的字。

凌啸把那个民警的名字记住了。

第七页是李秀赫母亲的照片。她躺在医院里，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伤，但表情很痛苦，眉头皱在一起，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皮肤是灰白色的，像一张被水洗过的纸。

照片下面写着：李秀赫的母亲，因受刺激引发心肌梗死，抢救无效死亡。时间是李秀赫跳楼前三天。

第八页是李秀赫的遗书。只有几行字，写在作业本上，纸页是横线的，边角卷曲着，有的地方被水洇湿了，字迹模糊了。字迹很乱，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写的，笔画歪歪扭扭的，有的字写到一半就断了。凌啸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妈，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我也保护不了自己。我也要走了。你在那边等我。”

凌啸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瓜皮从猫包里跳出来，蹲在他腿上，仰着头看他，两只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光，圆溜溜的，像两颗玻璃珠。

“喵”（你怎么了？）

凌啸摸了摸它的头，他说：“没事。”

他拿起手机，给沈听夏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崔泰浩在哪。”

沈听夏秒回，快得像一直在等他的消息：“不用查。他今天下午在学校。你要干嘛？”

凌啸说：“不干嘛。看看。”

沈听夏沉默了一下，然后发了一个定位过来。凌啸看着那个定位，看了很久。

屏幕上是一个地址，SHOUER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大学，旁边有一个小图标，是一栋楼的轮廓。他把地址记在脑子里，然后站起来，走出房间。

周敏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公关团队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叮叮咚咚地响。

她看见凌啸出来，赶紧迎上来，鞋底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的声音很急：“凌啸，公关团队那边——”

凌啸打断她，声音不大：“我出去一趟。”

周敏愣住，手里的手机还在震，她没接。

她的眼睛在凌啸脸上扫来扫去：“去哪？”

凌啸说：“去周围转转。”

周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凌啸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她认识凌啸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她跟在他后面，走进电梯，站在角落，看着凌啸的背影。电梯门关上了，门上的不锈钢板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站着，一个站在后面。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她认识的那个凌啸不太一样。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慢慢拔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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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报复

李秀赫的学校在SHOUER市郊区，不大，白色的教学楼，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更深一层的灰色水泥。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吱吱的，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刺耳。

凌啸到的时候，下午的课刚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教学楼里出来，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拿着手机打闹。

凌啸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学生。阳光很好，照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身上都多少带着一些黑气，看来李秀赫的死他们都有参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