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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的,变不回去了(95)

作者:苏霁 阅读记录

直到那道闪电劈下来。

那天傍晚他在一棵老梧桐树顶上看晚霞。橙色搅着紫色,美得和往常不太一样。他正想往下飘,天边忽然亮了一下——煞白的闪电从云层里劈下来,没有任何预兆。然后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往下拽,穿过云层、穿过树梢、穿过一片刺眼的白光,然后失去了知觉。

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困在一个很小的身体里。四肢短得够不着地,脑袋大得抬不起来,肚子是粉色的,毛是白色的。旁边蹲着一个年轻女人,正拿手指戳他的耳朵:“睁眼了睁眼了!小糯米,你终于醒了。”

他不叫糯米,他觉得自己应该有个更威风的名字。但他张嘴想说话,发出的是一声嗲到不行的“咪呜”。那个女人——顾昕——被逗得开心得不行,把他捧起来亲了一口。他觉得自己身为上古灵气的尊严受到了严重挑战,但他又开不了口反驳。

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他发现当猫其实挺省心:不用走路,有人抱;不用觅食,有人喂;不用学用筷子,直接把脸拱进碗里就行。唯一的负面影响是顾昕老拿一种酸酸的粉拌在他的饭里,说益生菌,吃了不吐。他是玻璃胃,偷吃冻干会吐,偷吃蜜汁鸡翅会吐。于是学会了趁顾昕不在的时候扒开储物柜偷冻干——当一件麻烦事变得太麻烦时,就说明得不偿失。

苏易渊第一次见他是在诊室里。他吐了人家一桌子,还被翻了个底朝天按了一遍胃。他觉得这个人类很离谱:挠下巴精准就算了,还敢没收自己的冻干,还敢弹耳朵。但他的手放在身上的感觉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接他,是小心翼翼捧着;苏易渊接他,是直接托起来,动作很轻却接得很稳。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股很干净的气场。灵气对气场很敏感,苏易渊的气场是暖的、平稳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他心想这个人可能有点东西。后来才知道那个人不止“有点东西”,是很多东西。整颗心都是东西。

被顾昕的家人丢掉的记忆不愉快就跳过去。那段日子他推灵力花生都推不过半厘米,倒是把流浪猫的基本技能全学会了——翻垃圾桶、抢鱼头、在纸箱里铺旧T恤。还顺便救了一只老欺负他的橘猫,“大黄,你到底欠了我多少条。”再后来被蓝马甲抓走,他在救助站的铁笼子里缩成一团,浑身脏得看不出是白猫,对所有伸过来的手哈气。

然后他闻到一股味道。消毒水混着松木,很淡,但在一屋子消毒水、猫尿和恐惧的气味里,那股味道像一个锚。一只干燥温热的手落在他耳后:“这只猫右耳上的月牙疤……”他没有力气抬头,但他知道那只手一定会把他托起来。

之后的事就顺理成章了:住院挂水,带回家养,灵力在苏易渊家阳台的月光底下慢慢涨回来。化形成功的那天他把苏易渊吓得不轻——从猫窝里翻了个身翻出个人来,谁都得吓一跳。苏易渊的第一反应是摸他耳朵,确认月牙疤还在。林漾当时就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离谱:正常人类看到猫变人应该先问“你是谁”或者“你是不是妖怪”,但他先看疤,是在确认“你是不是我的那只猫”。

后来消逝、变灵体、恢复人形,都是后话。苏易渊问过他:“当初你看人类做饭、吵架、织布,看那么多,为什么偏偏留在医院?”

他想了想:“因为你在诊室里对着一只吐了半天的猫说了句‘你妈正在外面哭’。没当着猫的面说,是护士来问情况时你压低声音说外面那个穿灰色开衫的姑娘别让她太着急。当时以为是听错了,后来回想——你在认真担心。你对每只猫都是认真担心,但并不害怕失去。”

苏易渊没有回答。他把台灯调暗,把林漾额前的头发拨开:“明天早餐煎蛋。你煎。”

“为什么是我。”

“上次你说我翻面动作太急。你嫌我指挥,自己煎。”他把被角拉上来盖住林漾的肩膀,关了灯。窗外路灯光还是暖黄色的,冰箱上的画安安静静地待在原位,家里新添的豆浆机定好了明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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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番外六 苏易渊

苏易渊记得每一只他救过的猫。

不是病历上那种“英短,雄性,两岁,肠胃炎”——是左耳比右耳多一撮灰毛,是打留置针时会用右爪扒拉他的手,是被挠下巴时先眯左眼还是右眼。护士说他是职业病,他觉得不是。那些猫来的时候大多狼狈,脏污打结,警惕瑟缩。但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它们最终都会把下巴放进他手心里。猫信任一个人的方式很简单——把最脆弱的位置交出去。他接住了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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