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栖息(100)
不是血。但接近。它唤醒了他体内某种极其古老的、被压抑了一百多年的本能——不是饥饿的本能,是“品尝”的本能。是活着的感觉。
爱德华放下了筷子。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和刚才夹菜时一模一样。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平静的,温和的,得体的。他拿起餐巾纸,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看着陆鸿川。
“这道菜很特别,”爱德华说。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味觉风暴的人,“请问它叫什么?”
第76章 暮光之城33
陆鸿川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罕见的、近乎骄傲的表情。“毛血旺。重庆的菜。”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陆云栖,“云栖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我今天特意做的。”
爱德华转过头,看了陆云栖一眼。陆云栖正在吃一块鸭血,他的嘴唇被辣得微微发红,上唇有一层薄薄的红油。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清冷,但他的耳朵——爱德华不需要看就知道——是粉红色的。
“很好吃,”爱德华说。这一次,这两个字不是礼貌,不是得体,不是为了让陆鸿川高兴而说的。这一次,这两个字是真的。是真的真的。
陆鸿川的嘴角弯了起来——这一次不是那种微微的、克制的弧度,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父亲做的菜被人真心实意地夸奖时才会露出的笑容。“多吃点,”他说,然后拿起公筷,又给爱德华夹了好几块鸭血和牛百叶。
爱德华低下头,继续吃。每一口都像是一场小型的地震——辣和麻在他的口腔中交替轰炸,鸭血和牛百叶在他的牙齿间释放出不同的质地和风味。他的味蕾在一百零三年后重新苏醒,像一个沉睡了太久的人被一盆冰水泼醒,尖叫着、颤抖着、贪婪地吸收着每一点信号。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的吃相优雅而从容,和之前在吃清蒸鲈鱼、红烧排骨时一模一样。他甚至在吃毛血旺的间隙,还夹了几口蒜蓉西兰花——西兰花依然没有味道,但他吃得很自然,像是在吃一道和毛血旺同样美味的菜。
只有陆云栖知道不一样。
因为陆云栖的手一直放在椅子的一侧,和爱德华的手握在一起。在爱德华吃下第一口毛血旺的时候,他的手指——那只和陆云栖交握的手——在陆云栖的掌心里轻轻震了一下。不是颤抖,是一种——像是有一道电流从他的手指尖流过,然后传遍全身的那种震动。
陆云栖的手指收紧了。他在问:你还好吗?
爱德华的手指在陆云栖的掌心里轻轻敲了三下。那是他在说:我很好。
晚餐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陆鸿川做了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锅鸡汤。毛血旺是最后上的,也是被吃得最干净的。爱德华一个人吃了大半碗鸭血,所有的牛百叶,以及好几片午餐肉。他的嘴唇被辣得微微发红,但他没有喝一口水。
饭后,玛丽安泡了一壶茶。茶是陆云栖带来的碧螺春,明前茶,茶叶细如螺,白毫隐翠。热水冲下去的瞬间,茶香在客厅里弥漫开来,清冽的,甘甜的,带着一点点豆花香。
爱德华捧着茶杯,看着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旋转、下沉。杯壁是白色的,薄如蛋壳,透过杯壁能看到茶汤的颜色——浅绿色的,清澈的,像春天刚解冻的溪水。
他抿了一口。
没有味道。
和之前一样,只有水的温度和质地,没有任何味觉信号。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放下茶杯,对玛丽安说:“好茶。”
玛丽安笑了。“云栖从苏州带回来的。他爷爷以前每年春天都会让人从西山寄明前碧螺春来。”
爱德华看了陆云栖一眼。陆云栖捧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耳朵是粉红色的。
“你爷爷一定很爱你,”爱德华说。
陆云栖抬起头,看着爱德华。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像茶汤的颜色一样清澈而沉静的东西。
“嗯,”他说。
一个字。但爱德华听懂了。
从陆云栖家出来的时候,福克斯的夜空是晴朗的。云层散开了,露出背后深蓝色的天幕,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上面,像一把被人随手撒出去的碎钻。
爱德华站在那棵枫树下——他站过很多次的那棵枫树——抬起头,看着陆云栖房间的窗户。窗帘是拉上的,暖黄色的灯光从布料的缝隙中透出来,在窗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条来自陆云栖的消息:
“今天好吃吗?”
爱德华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弯了起来。他打字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