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幸福。幸福是不会过去的。”

周末来得很快。

周五上午，陆云栖接到爱德华的电话时，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福克斯的雨停了一个小时，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将湿漉漉的草地照得像一片碎金。

“明天晚上，”爱德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他努力压制但依然明显的期待，“我父母想请你们家来吃饭。”

陆云栖将一件衬衫从盆里拎出来，抖了抖，挂在晾衣绳上。“明天？”

“嗯。卡莱尔在做毛血旺。他从周三开始练习，已经做了六锅了。”

陆云栖的手停了一下。他将晾衣绳上的衬衫抚平，夹上夹子。“六锅？”

“第一锅太咸，第二锅太淡，第三锅鸭血切得太厚，第四锅花椒放多了，第五锅不够辣，第六锅——”爱德华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第六锅很好吃。但他还想再做一锅。”

陆云栖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拿起盆里最后一件衣服——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是他的——抖开，挂在绳上。

“几点？”

“七点。”

“我问问我爸妈。”

他挂了电话，走进屋里。玛丽安正在沙发上翻一本地质学期刊——是陆鸿川的，她偶尔会帮他校对英文摘要。陆云栖站在她面前，沉默了三秒钟。

“爱德华的家人请我们明晚去吃饭，”他说。

玛丽安抬起头，看着儿子。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张永远清冷的、看不出情绪的脸上，今天有一点点不一样。不是笑容，不是温暖，是一种——她想了想——期待。她的儿子在期待一件事。

“好啊，”她说，放下期刊，“几点？”

“七点。”

“那我要准备什么？”她站起来，开始在心里列清单，“带一瓶酒？带一束花？带一道菜？”

“不用带菜，”陆云栖说，“他们在做毛血旺。”

玛丽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毛血旺？你爸爸做的那个毛血旺？”

“嗯。”

“他们怎么知道毛血旺？”

陆云栖想了想。“爱德华上次来我们家，吃到了。他……很喜欢。”

他没有说的是：爱德华吃到了味道。因为一道放了鸭血的菜。因为陆鸿川做的毛血旺。

玛丽安没有追问。她只是走到厨房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鸿川！明天晚上去云栖朋友家吃饭！你穿那件深蓝色的毛衣！”

厨房里传来陆鸿川低沉的、含混的回应，大概是“知道了”之类的话。

陆云栖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空翠。他转了转戒指，让它贴向掌心。然后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站在衣柜前。

他该穿什么？爱德华上次来他家的时候穿了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太隆重了。他不能穿得比爱德华更隆重，但也不能太随意。他在衣柜前站了大约三分钟，最后拿出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和一条深色的长裤。他将毛衣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和爱德华第一次来他家时穿的那件同款，但颜色不同。爱德华穿的是浅蓝色，他穿白色。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耳朵不红。很好。

他将“空翠”戒指从右手无名指上取下来，想了想，戴回了左手无名指。然后他又想了想，把它戴回了右手。最后他让它留在了右手。因为爱德华的戒指在左手。他们牵手的时候，右手和左手握在一起，戒指就会碰到戒指。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周六下午六点四十五分，沃尔沃准时停在了陆云栖家门口。

爱德华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微敞。他的头发没有像上次那样向后梳，而是自然地垂在额前，被福克斯傍晚的微风吹得微微翻起。他的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刻着“云栖”的戒指在夕阳的余晖中发出细碎的、银白色的光。

陆云栖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跟着玛丽安和陆鸿川。玛丽安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瓶红酒——她特意去镇上买的，说是“不能空手去”。陆鸿川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毛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他自己做的桂花糕——他说“万一他们吃不了毛血旺，至少还有这个”。

爱德华迎上前去。“玛丽安，陆先生，晚上好。”

第79章 暮光之城36

玛丽安笑了。“不用叫陆先生，叫他老陆就行。”

陆鸿川看了爱德华一眼，点了点头。“老陆。”

爱德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老陆。”

他打开车门，等三个人都坐进去之后，才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沃尔沃在福克斯傍晚的玫瑰色天光中驶过主街，驶过森林的边缘，驶过那座横跨溪流的石桥。溪流的水位比夏天的时候低了一些，但水流声仍然清晰可闻，在傍晚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