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在云栖的留言里发现过这件事。

某一张云栖的留言里，最后一行写着：今天变形课迟到了。楼梯把我带到了八楼。

汤姆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了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开始画霍格沃茨的地图。不是城堡的完整地图——那太复杂了，画不完。他只画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到变形课教室的路，到魔咒课教室的路，到魔药课教室的路，到礼堂的路，到图书馆的路。每一条路他都画了两遍。第一遍是最快的路线，第二遍是备用的——如果主楼梯动了，走哪条画像后面的密道可以绕过去。

他把地图折好，夹在给云栖的留言里。

云栖的留言过两天到了。没有提地图的事，只是在信的最后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一个圆圈，两个点，一条弯弯的弧线。汤姆拿着信纸看了很久。他不记得云栖以前画过笑脸。

三月的某个傍晚，汤姆在礼堂吃晚饭的时候没有看见云栖。

斯莱特林的长桌上，一年级的区域空着一个位置。他放下叉子，站起来，走出了礼堂。阿布拉克萨斯在后面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头。

他先去了公共休息室。没有人。深绿色的皮质沙发空荡荡的，靠窗那个位置只有纳吉尼盘在坐垫上，翠绿色的鳞片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纳吉尼抬起脑袋，吐了吐蛇信。

“他在哪？”汤姆用蛇佬腔问。

纳吉尼把脑袋转向窗户的方向。

汤姆走到窗边。黑湖的水在窗外流淌，大章鱼的触手正缓慢地滑过玻璃。然后他看见了。窗外的湖水里，大章鱼的一条触手正卷着一个人——不是卷住，是托着。云栖坐在那条粗壮的触手上，后背靠着玻璃，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湖水在他周围流动，把他的浅色头发漂起来，像在水中散开的银色水草。他的脸颊贴着玻璃，眼睛闭着。不是在看书。是看书看睡着了，被大章鱼从窗户的缝隙里捞了出去。

汤姆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他看见云栖的胸口在缓慢地起伏，很平稳，像在塞尔温庄园的摇椅上一样。泡头咒。他给自己施了泡头咒。他能在水下呼吸。

汤姆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他。大章鱼的触手稳稳地托着云栖，像托着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梧桐叶。

第101章 哈利波特16

吸盘轻轻贴着他的后背，把他固定在玻璃旁边，不让他漂走。那只大章鱼——他一年级时第一次看见它，觉得它游得很慢，触手贴在玻璃上的时候像一朵打开的花——此刻正用那些触手托着云栖，让他在湖底安安静静地看书、睡着。

汤姆在窗边站了很久。他没有敲玻璃。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水里那个安静的、被章鱼触手托着的身影。纳吉尼从他的领口滑出来，沿着他的手臂爬到窗边，贴着玻璃，翠绿色的鳞片和湖水融成一个颜色。

公共休息室的门开了。阿布拉克萨斯走进来，看见汤姆站在窗边一动不动。他顺着汤姆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湖的水，和一条缓缓游过的大章鱼。

“里德尔？你刚才饭吃到一半就——”

“他睡着了。”汤姆说。

“什么？”

汤姆没有回答。他看见云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睛。隔着玻璃，隔着湖水，那双淡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看见了窗后的他。

云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在水下，泡头咒的空气里，那个弧度模糊得像月光穿过水面。

汤姆抬起手，指尖贴上玻璃。云栖在水的那一边，把手指贴上来。中间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和整个黑湖的水。

阿布拉克萨斯站在门口，看着汤姆·里德尔把额头抵上玻璃，闭上眼睛。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认识里德尔两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表情。

那天晚上，云栖回到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他在汤姆旁边坐下来，用毯子把自己裹起来。纳吉尼从窗边爬回来，盘在他的膝盖上，用鳞片蹭了蹭他湿漉漉的手指。

“泡头咒什么时候学的。”汤姆问。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上周。弗立维教授在魔咒课上教了基础版，我试了试。”

“然后你就去湖底了。”

“大章鱼邀请我的。”

汤姆转过头看着他。“它怎么邀请你。”

云栖想了想。“它在窗户外面敲玻璃。敲了好几天。”

汤姆沉默了。他每天和云栖一起坐在这扇窗户前面。他从来没有听见过大章鱼敲玻璃。但他想起来了——有好几次，云栖会忽然抬起头，看向窗外，像在听什么声音。他没有问。

“它说湖底有月光花。”云栖说，声音很轻，“不是真正的月光花，是一种长得像的水生植物。只在满月的时候开。它想带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