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了吗。”

“没有。还没到满月。”

汤姆看着他的侧脸。湿漉漉的浅色头发贴在脸颊上，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水珠。他伸出手，用拇指把那滴水珠擦掉了。指尖碰到云栖眼角的时候，凉的。云栖没有躲。

“下次去的时候告诉我。”汤姆说。

云栖偏过头看着他。“你也要去？”

“我不会泡头咒。”

“我可以教你。”

汤姆的手指还停在云栖的眼角旁边。他看着那双淡色的眼睛，里面映着公共休息室的绿色灯光，像两片被湖水浸透的月光。

“好。”他说。

四月的满月那天晚上，汤姆和云栖一起去了湖底。

云栖给他施了泡头咒。咒语落在身上的时候，汤姆感觉到一层薄薄的、透明的东西覆住了他的口鼻，像一个看不见的泡泡。空气在里面流动，带着一点点凉意，和云栖施咒时指尖残留的温度。

他们从公共休息室的窗户翻出去。大章鱼在外面等着，两条粗壮的触手伸过来，分别卷住他们的腰。汤姆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他不喜欢被任何东西控制。但云栖在他旁边，被触手卷着，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汤姆慢慢放松了肩膀。

大章鱼带着他们沉入湖底。

黑湖比汤姆想象的要深得多。月光从水面照下来，被湖水过滤成一层极淡极淡的银白色，铺在水底的沙石上。水草在暗流中缓慢地摇曳，鱼群从他们身边游过，鳞片反射着碎银般的光点。最深的湖底有一片石滩，石滩的缝隙里长着一种细小的、半透明的植物，花瓣在月光下发出微弱的荧蓝。月光花。水底的月光花。

大章鱼把他们放在石滩上，然后退到一边，巨大的身体悬浮在湖水中，触手缓慢地随波摆动。

汤姆和云栖并肩坐在湖底的石滩上。泡头咒里的空气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月光从很远很远的水面照下来，落在那些荧蓝色的花瓣上。云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最近的一朵。花瓣轻轻颤了一下，蓝光在指间碎成细小的光点。

汤姆看着他。月光穿过整个黑湖落在云栖身上，把他的浅色头发染成银白，把他的睫毛染成银白，把他淡色的眼睛染成湖水的颜色。他跪在湖底的石滩上，指尖碰着月光花，像一尊沉在水底很多很多年的雕像，终于被月光照醒了。

汤姆没有看花。他看着云栖。

“汤姆。”云栖的声音透过泡头咒传过来，带着一点点回音。

“嗯。”

“你看。”

云栖抬起手。那些被碰碎的荧蓝色光点没有散去，它们漂浮在水中，慢慢地聚拢，一粒一粒地亮起来，像一小片被人遗落在湖底的星空。云栖的手指轻轻划动，光点跟着他的指尖流动，画出一道细细的、弯弯的弧线。一个圆圈，两个点，一条弯弯的弧线。是一个笑脸。画在水底，用月光花的碎光。

汤姆看着那个漂浮在湖水中的荧蓝色笑脸。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在旁边也画了一个。他画得很慢，线条歪歪扭扭，因为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画过笑脸。两个荧蓝色的笑脸并排漂浮在湖水中，一个画得很轻，一个画得很笨。大章鱼悬浮在他们身后，触手缓慢地摆动，像在守护什么。

泡头咒的空气里，汤姆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很重。

第102章 哈利波特17

他转过头，看着云栖。云栖也看着他。月光从水面照下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湖底的石滩上，投在那些荧蓝色的月光花旁边。两个影子挨得很近。

汤姆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碰云栖的眼角。他把手掌贴上云栖的脸颊。泡头咒的薄膜隔在掌心和他的皮肤之间，感觉不到温度。但他记得。凉的。像山涧里的卵石。

云栖没有躲。他把自己的手覆上汤姆的手背。隔着泡头咒，隔着湖水，隔着他们认识以来的五年。

大章鱼缓慢地摆动触手，把水底的月光花光点搅成一片温柔的荧蓝色星云。

那天晚上回到公共休息室之后，汤姆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不是灰蓝色的墨水，是他平时用来记笔记的黑色墨水。但那一行字他写得很慢，慢得像在画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月光花开在水底。他画了一个笑脸。

他把这一页翻过去，然后翻回来，又看了一眼。然后他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云栖那条灰蓝色的围巾——他戴了一整个春天，上面两种味道已经分不开了。他把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纳吉尼从枕头上探出头，翠绿色的鳞片擦过围巾的边缘。

“他今天画了笑脸。”汤姆说。

纳吉尼吐了吐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