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那我去给你送饭。”

汤姆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送饭？”

“米莉说，忙的时候要有人送饭。不然会忘记吃。”

“你会做？”

“在学。米莉教了我南瓜派的配方。”云栖想了想，“还没成功。前几次烤焦了。纳吉尼都不吃。”

纳吉尼从汤姆的领口探出头，吐了吐蛇信，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嘶声，像是在确认“确实不吃”这个事实。汤姆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着云栖。云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不用给我送饭。”汤姆说。

“为什么。”

“你是来霍格沃茨上学的，不是来给我送饭的。”

云栖想了想。“送饭也是上学的一部分。生活的部分。米莉说的。”

汤姆没有再接话。他把南瓜汁喝完，杯子还给云栖。杯沿上又叠了两圈水印。他已经习惯了在这种细节里找到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占有、确认、标记，不管叫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在这里。

这一年圣诞节，邓布利多送了他一份礼物。

不是圣诞礼物——邓布利多从来不在圣诞节给汤姆送礼物。是圣诞节后第二天的傍晚，变形课后，邓布利多请他到办公室喝茶。办公室里弥漫着蜂蜜茶和旧书页的味道，福克斯站在栖木上，羽毛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红金色光芒。

邓布利多没有绕弯子。“汤姆，你今年七月就毕业了。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会留在霍格沃茨。”汤姆说。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这么自然。“申请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职位。迪佩特教授说他会考虑。”

邓布利多的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色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留下来。”汤姆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他在学校还有两年。”

邓布利多没有问“他”是谁。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底碰到瓷盘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

“汤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邓布利多说，声音很轻，像在和一个同等的人说话，而不是对一个学生，“留下来，等他毕业之后呢。”

汤姆没有回答。

“他去哪里，你就去哪里。是这个意思吗。”

汤姆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一下。他和邓布利多之间从来没有这样直白地交谈过。六年来，邓布利多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他用得体的微笑回应邓布利多。这是第一次，中间那层透明的墙被拿掉了。

“是。”汤姆说。

邓布利多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暮色从灰蓝变成了深紫，福克斯在栖木上轻轻鸣叫了一声，声音像一根极细的琴弦被拨动。

第114章 哈利波特29

邓布利多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汤姆面前，伸出手。

“那么，我祝你成功。”

汤姆握住了那只手。邓布利多的手掌很暖，和他想象中不一样。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教授。您从来没有阻止过我。”

“阻止你什么。”

“很多事。禁书区。密室。魂器。”

“你做了吗。魂器。”

汤姆的手腕上，长袍袖口遮住的那道银色纹路微微发了一下热。“没有。”

“阻止一个人做坏事并不难。难的是让他自己选择不去做。”邓布利多松开手，转身走向栖木，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福克斯的尾羽，“你做了你的选择。不是因为我说服了你，是因为有另一个人用比我更有说服力的方式，让你选择了另一条路。”

福克斯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邓布利多的指尖。邓布利多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一口气。

“年轻真好，好好待他，汤姆。”

“我会的。”他说。

1945年6月。霍格沃茨的毕业典礼。

礼堂的天花板被施了魔法，倒映着今晚的星空。千百支蜡烛悬浮在空中，把每一张年轻的脸都照得明亮。七年级的毕业生们坐在长桌最前方，穿着黑色的毕业袍，帽檐上的流苏在烛光里轻轻晃动。汤姆·里德尔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他的毕业袍熨得一丝不苟，绿银相间的斯莱特林徽章别在胸口，魔杖插在内侧口袋里。他在霍格沃茨的七年里拿到了所有能拿到的荣誉——全科十二个O.W.Ls优秀，七个N.E.W.Ts最高分，男学生会主席，斯莱特林级长，特殊贡献奖，梅林勋章提名。

当迪佩特校长在致辞中提到“汤姆·马沃罗·里德尔”这个名字的时候，礼堂里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斯莱特林长桌上有人吹了口哨，有人用高脚杯敲桌子，连格兰芬多那边都有几个人不情不愿地拍了几下手。汤姆站起来，走上台，接过毕业证书。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然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斯莱特林长桌的末端，靠窗的位置。云栖坐在那里，手里没有鼓掌，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他今年十七岁，开学就是六年级了。浅色的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灰蓝色的围巾还是绕在脖子上。他看着汤姆站在领奖台上，淡色的眼睛在烛光里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