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栖息(177)
然后他说:“好。你练功夫,我好好读书。你做城寨最厉害的人,我做陆家最厉害的继承人。然后——”
他停下来,把那个“然后”悬在半空中,没有说下去。
信一也没有问。因为他知道那个“然后”是什么。然后我们就可以站在一起了。不是谁站在谁身后,也不是谁欠谁什么。是并肩。
“那你答应我三件事。”陆云栖忽然说。
“你说。”
“第一,不准受伤。”
信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胶布的虎口和掌心里那些新痕旧痕,没说“尽量”,而是说了声“好”。
“第二,陈皮糖自己留着吃,不用攒着等我回来。我会让李叔定期帮我带。”
“你怎么知道我在攒?”信一抬头。
“因为你的口袋永远是鼓的,”陆云栖抬起下巴指了指他的裤兜,“而且每次给我都是刚好三颗。不是凑巧。是你在控制数量。”
信一没说话。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碰到了那几颗糖纸微皱的陈皮糖。确实在攒。每次去杂货铺只舍得吃一颗,剩下的全留着,怕下次陆云栖突然来了他没有东西给他。
“……第三呢?”他闷声问。
陆云栖从矮墙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拽了出来。
“第三,”他把信一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看了看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声音轻了一个调,“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这双手不准变得让我认不出来。”
信一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去。落日最后的余晖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在地上投下两道交叠的长影。
“我尽量。”他说。
“你刚才说好。”
“那是第一件事。这个是第三件,难度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第一件是不受伤。第三件是受了伤不让你看出来。后者难多了。”
陆云栖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不争气地弯了,把他的手一甩转身就往天台门口走。
“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
“陆云栖。”
陆云栖停下来,没有回头。
信一走到天台入口那盏昏黄的灯泡下面,靠着铁门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圣诞节。我去接你。”
陆云栖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他抬起手,在空中随意挥了两下——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就是那种“好了好了知道了”的、故作不耐烦的挥手。但信一看见了他放下来的时候,指尖在眼角飞快地蹭了一下。
九层楼梯走下去,陆云栖扶着扶手走得很慢。信一跟在后面,隔了两级台阶,没有追上去。走到三楼的时候陆云栖停下来,没有转身,只是把一个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反手搁在楼梯扶手上。
“创可贴。刚才那个沾了铁锈,换一个。”
第139章 九龙城寨24
说完他就继续往下走了,脚步比之前快了些。浅绿色的衬衫在转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信一把创可贴拿起来。蓝色的,印着小猫,跟上次一模一样。背面用钢笔写了一个极小的字——“栖”。他把创可贴贴在虎口上,按了按,然后靠着扶手,一个人笑了很久。
夏天在陆云栖走后的第三天正式结束。
台风从南海上挟着暴雨扑过来,城寨的霓虹招牌在风雨里明灭不定,天台上的风筝架子被吹倒了,信一冒着雨上去加固,浑身湿透,下来的时候嘴唇冻得发白。龙卷风递给他一条干毛巾,什么也没说。
秋天来得很快,又走得很快。城寨的秋天没有红叶,只有潮湿的水泥墙和永远晾不干的衣服。信一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练刀,龙卷风已经不站在旁边指导了——他该教的动作都已经教完,剩下的全是自己练。同一个开刀动作重复上千次,练到手腕的每一寸肌肉都记住了轨迹,练到闭上眼也能让刀刃从指间翻出来而不伤到自己分毫。虎口的茧从一层变成三层,又从三层磨回一层——不是掉了,是被磨得更硬更密,连成一片再也分不清哪道是新伤哪道是旧痕的颜色。
冬天在一个没有预警的清晨降临。信一醒来的时候发现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用袖子擦开一个角往外看——城寨的屋顶上落了白。不是雪,是霜,薄薄的一层,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他呵了口白气,把那支钢笔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笔身凉丝丝的,握在手心里慢慢变暖。他旋开笔帽,笔帽内壁里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还在。
十二月。
城寨的大排档挂上了红色的塑料帘子挡风,卖炒栗子的推车换成了卖煨番薯的,龙卷风在堂屋里摆了个炭炉,阿鬼和鱼蛋妹每天晚上都围着炉子烤火。信一也去,但他总是坐在靠门的位置,练刀的时候可以借着炉火的光看刀刃的轨迹。隔壁楼的陈婆看见他大冬天还在外面练,隔着窗户喊了声“傻仔,冻病了没人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