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真水无香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游戏的背景音乐很轻，有流水声和远处的虫鸣，陆云栖忽然觉得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甄少祥才开口：“心情不好？”

“没有。”

“那就好。”

又是沉默。

陆云栖忽然问：“你公司的事多吗？”

“还好，习惯了。”

“每天都这么晚？”

“不一定。有时候早有时候晚。”

陆云栖想了想，又问：“那你怎么还有时间打游戏。”

甄少祥的回答很简短：“想打就打了。”

第150章 微微一笑很倾城3

陆云栖盯着屏幕上那个坐着的角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他只知道对方是庆大的毕业生，在家里公司上班，游戏打得很好，脾气也很好。除此之外，他对甄少祥一无所知。

“学长。”他敲了两个字。

“嗯？”

“……算了，没什么。”

甄少祥没有追问。过了几秒钟，他在队聊里打了一行字。

“以后心情不好不用自己上来发呆，找我就行。”

陆云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就像那天晚上在金陵城外，月光落在水面上，分明是很安静的风景，水面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暗涌。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知道了。”

这次没有猫猫表情，没有颜文字，语气还是淡淡的。

但甄少祥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在凌晨两点的办公室里，忽然笑了一下。

过了几天，帮会里组织大型阵营战，甄少祥在帮会频道点名让陆云栖当主治疗。陆云栖在帮频里回了句“我装备不好，拖后腿了你负责”，甄少祥说“我负责”。

帮众们纷纷在频道里刷起了省略号。

阵营战打得激烈，陆云栖的表现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他的走位精准得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群奶都恰好卡在对面集火的间隙，队友的血线被他稳得没有一丝波动。打到后面对面的人开始专门盯他，刺客绕后切他三次，全被他预判躲开了，反手还给了对面一个减速。

帮会频道里有人刷了一句：“禄禄是不是换人了？”

陆云栖百忙之中抽空回了一句：“你才换人。”

甄少祥在队聊里笑了一声。语音频道里传出来的那声笑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一点气音。陆云栖戴着耳机，那声笑好像直接落进了他耳朵里，痒痒的。

他手下操作顿了顿，差点真的被对面切到。

“……笑什么笑。”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没开麦。

阵营战打完，帮会大获全胜。甄少祥在帮会频道发了个红包，然后单独给陆云栖发了一条私聊。

“打得很好。”

陆云栖回：“废话。”

“夸你都不会说句谢谢？”

“跟你学的。”

甄少祥发了个叹气的表情，但紧接着又发了一句。

“周末有空吗？”

陆云栖的心跳又漏了半拍。他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小心翼翼地回了一个：“干嘛。”

“有个线下聚会，帮会里的，在市区。你来吗？”

陆云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过了好几秒钟才落下去。

“……看情况。”

他打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一点期待的犹豫。

甄少祥没有继续追问，只说了一句：“来的时候告诉我。”

陆云栖关了对话框，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跟甄少祥说过自己长什么样、学什么专业、住哪个宿舍。而对方也没有问过。

他们的关系建立在游戏里，隔着一层屏幕，隔着整座城市的距离。但如果这层屏幕被拿掉了呢？

陆云栖想起自己那张过于惹眼的脸，想起从小到大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好奇的、惊艳的、忮忌的、暧昧的。他早就习惯了被人注视，但他不确定甄少祥看到他之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陆云栖”这个样子。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起身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少年面容精致得不像话，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眉眼间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戾气。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会吃人。”

说完他愣了一下，然后被自己逗笑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那股戾气就散了，露出底下干净的、带着一点少年气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