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很热闹，帮会里有个叫“北风”的刀客特别擅长活跃气氛，一边打牌一边讲帮会以前的糗事，把一桌人逗得前仰后合。陆云栖听着也笑了几次，不是那种敷衍的假笑，是真的被逗到的、眼角弯起来的笑。他笑的时候那张冷冰冰的脸忽然就生动起来了，像冰面底下裂开一道缝，透出底下干净明亮的光。

甄少祥正巧抬头，就看见了他笑的那一下。

他没有多看，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但手里的牌顿了一秒才打出去。

北风讲到有一次帮会打阵营战，甄少祥指挥到最后嗓子哑了，在语音频道里说了一句“撤”，结果因为声音太哑所有人都没听清，全团站在那里挨了一波群灭。复活之后甄少祥用打字补了一句“我让你们撤”，全帮笑疯了。

陆云栖听完，转头看了甄少祥一眼：“你还会犯这种错？”

甄少祥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像是完全不在乎：“输了就输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陆云栖微微皱了下眉。他想起之前跟甄少祥聊天的时候对方说过，现在在自己家的公司上班，时间很自由。他当时以为“自由”是指有话语权、不用被人管着，现在从北风的话里听来，倒更像是另一种意思——三天能打那么多场游戏，在公司大概也没怎么上心。

他没多说什么，但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

牌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帮会的人三三两两地道别，有的打车，有的叫代驾，包厢里渐渐安静下来。陆云栖起身打算走，发现甄少祥还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不知道在看什么，整个人看起来百无聊赖的。

陆云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回来。

甄少祥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等我呢？”

“想多了。”陆云栖面不改色，“看你一个人坐这儿，怕你没人要。”

甄少祥笑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他比陆云栖高出大半个头，走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什么名贵的香水，就是那种很干净的、晒过太阳的棉布气息。

“走了，送你回学校。”

陆云栖本来想说不用，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出口，沉默了两秒，跟了上去。

车是什么牌子的云栖看不明白，和甄少祥这个人一样，看不出什么特别的。里面收拾得倒是干净，但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里塞着几张皱巴巴的票据，后座扔着一件外套，生活气息远大于精英气质。

陆云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甄少祥发动车子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大几了？”

“大二。”

“学什么？”

“金融。”

“那挺累的。”甄少祥把车开出停车场，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调了一下空调的温度，动作漫不经心，“不过你看着不像是会被课业难倒的人。”

陆云栖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直觉。”

“你那直觉靠不靠谱。”

甄少祥笑了笑，没接话。

第152章 微微一笑很倾城5

车子开到庆大南门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校门口的路灯昏黄，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一大片。陆云栖解安全带的时候，甄少祥忽然说了一句。

“今天很高兴。”

陆云栖的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

“不知道。”甄少祥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校门口昏黄的路灯，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大概是……你跟我想的差不多。”

陆云栖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透进来，落在甄少祥脸上，那张脸并不算特别英俊，但五官端正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有一种让人舒服的松弛感。

他忽然说：“你之前在游戏里说我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什么意思。”

甄少祥转过头来，两个人的视线在昏暗的车厢里碰上了。

“就是字面意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恃宠而骄的像小猫一样。”

陆云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部失灵了。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校门里面走。

他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样。

一直走到宿舍楼下，他才停下来，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凉凉的，把他脸上的热度吹散了一些。他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真水无香：“到了说一声。”

他想回一个“到了”，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嗯”。

对面没有再回。

但隔了好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