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听你的。”

陆云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挂电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通着，彼此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过来，模糊又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甄少祥说：“你挂吧。”

“……你先挂。”

“你先。”

陆云栖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傻子”。但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很久都没有睡着。

项目结题的那天是周四。

甄少祥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城市灯火，把最后一个字讲完。底下的评审组说了什么，父亲——也是公司的董事长——坐在长桌的尽头，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没有看别人，只是低头收拾好文件，跟每一个人握了手，然后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拿出手机。

他给陆云栖发了一条消息。

“我结题了。你现在在哪。”

回复来得很快：“图书馆。”

“出来。我在南门等你。”

“……现在？”

“现在。”

陆云栖没有回这条消息。但过了不到十分钟，他就从图书馆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没来得及放回宿舍的书。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T恤的边，被夜风吹得微微晃荡。整个人站在图书馆门口的灯光里，漂亮得不太真实。

第158章 微微一笑很倾城11

甄少祥靠在车门上等他。两个人隔着半个广场，目光在夜色里碰到了一起。空气里的桂花香还没有散尽，十月底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但站在那里对望的两个人好像都不觉得冷。

陆云栖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你不是说很忙吗。”

“刚结题。”甄少祥的声音有一点沙哑，像是今天说了太多的话，但眼睛里全是光。

“所以你说的那个很重要的话……”陆云栖把书抱在胸前，像抱着一面小小的盾牌，“可以说了？”

“可以。”

“说。”

甄少祥深吸了一口气。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把要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排了很多遍，从他们第一次在游戏里认识，到那天在梧桐树下的对视，到他看到那辆劳斯莱斯时的震动，到他开始认真的每一天。他准备了一大段话，有头有尾，有逻辑有感情。

但当陆云栖站在他面前，秋天的晚风吹动着少年额前的碎发，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看着他，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催促和一丝藏不住的紧张——他发现自己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部都不见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

那个距离已经突破了“学长”和“游戏队友”的边界，陆云栖闻到了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一点点咖啡的苦香。

甄少祥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喜欢你。”他说，“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

陆云栖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他抱在怀里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书页在夜风里哗哗地翻了几页，但没有人去管它。

“……第一次？”陆云栖的声音不太稳，“线下聚会那次？”

“不是。”甄少祥看着他，目光温和平静，像是终于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好好地看着这个人，“是游戏里。你说‘那又怎样’的时候。”

陆云栖愣住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第一次在甄少祥面前撕掉乖巧的伪装，用那种冷冰冰的、不客气的语气说了一句“那又怎样”。那时候他还以为甄少祥会觉得被冒犯了，会生气，会觉得他是个虚伪的人。但那个人说的是——“这样挺好的”。

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在纵容他了。

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喜欢他了。

陆云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的伶牙俐齿、他的毒舌、他所有用来保护自己的铠甲，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齑粉。他红着眼眶，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突然被人揭穿了一件他藏了很久很久的事——原来他也一直在被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心里，从最开始的最开始。

“……傻子。”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甄少祥没有反驳。

“追到了吗，就喜欢。”

“在追。”

“哪有你这样追的。”

“这不是在追。”

甄少祥说完这句话，弯下腰把那本落在地上的书捡了起来，拍了拍书页上沾的灰，放回陆云栖手里。他做这件事的时候低着头，睫毛在路灯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他直起身，看着陆云栖的眼睛，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陆云栖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游戏里走到现实中的男人，看着他熬夜加班留下的一点黑眼圈，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嘴角，看着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完完整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