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栖息(218)
陈皮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分不清是气的还是臊的。他想发作又不敢,想笑又觉得没面子,最后只能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狠狠地瞪了陆云栖一眼。那眼神凶巴巴的,可凶不过三秒就败下阵来——因为陆云栖还在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
二月红看着他们两个,也跟着笑了。他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端着自己的茶盏慢慢地呷了一口,悠悠地说了句:“你们俩年纪差不多,私下里不用太拘礼。”然后他又看向陈皮,语气随意却又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托付,“栖哥儿身子不好,平日里你要是得空,多陪他说说话,别让他一个人闷在院子里。”
陈皮立刻收了脸上的窘迫,站直了身体,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是,师父。”
陆云栖低头喝茶,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神色。可他的嘴角还是弯着的,那弧度很浅很浅,却一直没消失。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半空了。红府的回廊曲曲折折,月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皮走在陆云栖旁边,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并肩往前走。
走到陆云栖的院子外面,两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院门半掩着,能看见里面那棵桂花树的影子,月光底下婆娑生姿。不知道哪里的夜鸟叫了两声,又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打更声。
“恭喜你,阿哥。”陆云栖转过身看着他,月光底下他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你现在是二哥的徒弟了。”
“嗯。”陈皮站在那儿,月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少年人的轮廓已经很分明了。他看着陆云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以后我还是给你抓螃蟹。”
陆云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像是怕惊醒了府里睡着的人,可又实在忍不住,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道缝。
“好。”他说,“我等着。”
陈皮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头那颗种子又长大了几分。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像是酝酿了很久——他要当师父最得意的徒弟,要学最厉害的本事,要出人头地,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陈皮的师父是二月红,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辜负这份栽培。
这样,他才有资格站在那个人身边。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从此再也没有动摇过。他不知道的是,很多年后,正是这个念头,既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
陆云栖进了院子,回身掩门的时候,透过门缝又看了陈皮一眼。
少年还站在月光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那身形在清冷的月光里显得有些孤独,却又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像是一棵硬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树,歪歪扭扭的,可就是不肯倒。
陆云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戴了四年了,颜色淡了许多,可他还是舍不得摘。他把手链往袖子里藏了藏,贴着手腕的皮肤,凉丝丝的,又很踏实。
奶妈提着灯笼过来接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天凉了该添衣裳了云云。陆云栖笑着应了,跟着她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像是谁在暗处点了一盏小小的灯。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陆云栖和陈皮都已经十四岁了。
这一年的长沙城比往年都要热闹。九门的名声越来越响,五湖四海的人涌进长沙城,有来做买卖的,有来投奔的,也有来摸金倒斗的。
第172章 老九门-陈皮7
红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每天都有各色人等登门拜访。二月红越来越忙,经常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可不管多忙,他回府头一件事一定是去后院看陆云栖。
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二爷对这个弟弟,那是真真切切地放在心尖上疼。陆云栖的院子是红府后宅最好的一间,坐北朝南,冬暖夏凉,推开窗就能看见那棵老桂花树,采光极好。他屋里的家具都是二月红亲自去挑的,红木的架子床、黄花梨的书案、紫檀的博古架,每一样都是上好的料子,值不少钱。窗纸用的是上好的桃花纸,透光不刺眼,映在屋里的光线永远柔柔和和的,像是三月的春光。
吃穿上更是精细。陆云栖的衣服都是府里专门的裁缝量身做的,料子用的是苏杭那边运来的上好绸缎,绣工是长沙城里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他身子弱,二月红特意让人在他的饮食里加了不少温补的食材,燕窝、银耳、人参,隔三差五地炖给他喝。有一回陆云栖随口说了一句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二月红第二天就差人去买,买回来发现是凉的,又让厨房重新蒸热了才端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