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综影视栖息(246)

作者:禄宸 阅读记录

八岁之后,这棵石榴树结过十六次果子。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身边,指着枝头最高的那颗说——

我想吃。

北京的秋天是一年里最短也最好看的季节,短到好像刚换上长袖没几天,胡同里的银杏就开始往下掉叶子了。

陆云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他那个“不卖贵的只卖好看的”画廊计划终于从嘴上说说变成了实际行动,选址、装修、联系画家,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亲自跑。他从小到大都是被人伺候的主儿,哪儿吃过这种苦,没几天就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解雨臣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地往他画廊的工地上送一顿饭。有时候是自己做的,有时候是路过哪家店觉得好吃的,装在一个保温的便当盒里,放在临时用来当办公桌的破木板上,旁边必定配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陆云栖第一次收到的时候还很不好意思,推辞说“你不用这么麻烦”。解雨臣只是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语气淡淡的:“吃饭。”

到后来陆云栖就习惯了,甚至到点没看到人还会发消息催:“今天的饭呢?”语气之理所当然,好像解雨臣是他雇的专属外卖员。

沈砚来看过一次,站在满地装修材料的毛坯房里,看着陆云栖盘腿坐在一个油漆桶上扒饭,旁边一身素色衬衫的解雨臣正拿着一张图纸替他跟装修工人沟通细节。沈砚站在门口看了三十秒,转身就走。

陆云栖嘴里塞着饭喊他:“你干嘛去?”

“辣眼睛。”沈砚头也不回。

这天傍晚,陆云栖正蹲在画廊门口拿卷尺量尺寸,手机响了。他摘掉沾满灰的手套,接起来,解雨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一如既往的温和沉静,但今天多了一层很淡很淡的东西,像是紧张——虽然陆云栖不太确定解雨臣这种人会不会紧张。

“后天晚上有空吗?”

陆云栖把卷尺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应该有,干嘛?”

“我在湖广会馆有一场戏,”解雨臣顿了一下,“想请你来看。”

陆云栖愣了一下。他知道解雨臣是九门解家的人,知道他是古玩鉴定圈里年轻一辈的翘楚,知道他年纪轻轻就撑起了一整个家族——但他不知道解雨臣还会唱戏。准确地说,他隐约听沈砚提过一两句,但从没往心里去。

“你唱戏?”他的声音因为惊讶而上扬了半个调。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那笑声里有一点不好意思,又有一点藏了很久终于可以拿出来的小小雀跃:“嗯。我从小就喜欢,练了很多年了。我师傅是唱戏的,功夫都教给了我,虽然不指着这个吃饭,但功夫一直没丢下。”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太常对人说的小秘密,“平时在家也唱,高兴了唱,不高兴了也唱。工作室那个院子里没人,我就对着石榴树唱。”

陆云栖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心口有一个地方变得很软很软。他认识解雨臣这段时间,他永远是沉稳的、妥帖的、滴水不漏的,像一个被时光和命运打磨得太过光滑的容器,能装下所有的风雨。但此刻他说“对着石榴树唱”的时候,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孩子气的东西,像是一个把自己藏了很多年的人,终于愿意把门推开一条缝。

“好啊,”陆云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软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去。”

“那后天下午五点半,我来接你。”

“等等,”陆云栖叫住他,好奇地问,“你唱的什么角?”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解雨臣用一种很淡很平常的语气回答:“青衣。”

陆云栖愣了一下。他对京剧的了解仅限于知道几个剧名,对行当的认知更是模糊到几乎为零,但“青衣”这两个字他是听过的——那是旦角,是男扮女装的演法。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解雨臣那张清隽温润的脸,然后耳朵莫名其妙地红了一下。

“哦,”他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那我更要看了。”

解雨臣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好像松了口气。

挂了电话,陆云栖在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画圈。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要发现解雨臣身上新的一层东西了,像剥开一颗层层叠叠包裹着的糖,每一层都有不一样的味道,但每一层都是甜的。

后天傍晚,陆云栖提前半小时就站在家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穿得很用心——一件藏蓝色的薄呢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认真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妈从客厅的窗户里看了他一眼,回头对正在看报纸的陆爸爸说了一句:“你儿子今天不对劲。”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