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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影视栖息(67)

作者:禄宸 阅读记录

他从修道之人的角度出发,试图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会主动开口说“你好”?为什么会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会回答“会”?为什么会在离开之前回头说那句话——“你的眼睛是金色的,很特别”?

每一件事都不符合他的行为模式。

他在苏州的时候,在学校里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不是因为他傲慢,而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同学们觉得他高冷,他也没有解释过。事实上,如果有人主动找他说话,他会很耐心地回应,只是回应通常不超过三个字。时间久了,大家都觉得陆云栖这个人“不好接近”,也就不再找他了。

他对此没有任何不适。独处对他来说是一种常态,一种不需要解释的生活方式。

但今天,他对一个陌生人说了那么多话。说了自己的名字,说了父亲被蛇咬的事,说了苏州,说了七叶一枝花。甚至在离开之前,还主动回头说了一句关于对方眼睛的话。

这不正常。

陆云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开始用奇门遁甲的框架来分析这件事。他排了自己的八字——日主为乙木,生于亥月,水旺木相,印星重重,性情内向而敏感。今年流年逢卯,卯为乙之禄,是比肩坐实之年,主有新的社交关系出现。

比肩。同类。朋友。

所以,他想和爱德华·卡伦做朋友。

这个结论让陆云栖感到了一丝安心。他是道门中人,凡事都要有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如果这件事可以用命理来解释,那就说明它在他的认知框架之内,是可以被理解和接纳的。

他想和爱德华·卡伦做朋友。

就是这样。

没有别的。

陆云栖重新拿起《抱朴子》,翻到今天应该读的那一页,开始认真地读下去。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翻到的这一页,恰好是《微旨卷》中的一段话:

“夫心内澄,则真神守其位;气内定,则邪物去其身。行气导引,闭目内视,忘身而身存,忘物而物在。然世人不知,以为道在远,不知道在近;以为道在难,不知道在易。”

他读了这一段,目光在“忘身而身存,忘物而物在”这句话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书,将它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在想那双金色的眼睛。

第50章 暮光之城7

接下来的两周里,陆云栖又去了那片森林四次。

每一次,他都会在同一个位置——那片挖过七叶一枝花的空地上——停下来,等一会儿。大多数时候,爱德华会在十分钟之内出现。偶尔,爱德华已经在那里了,站在铁杉林边缘的那棵大树旁边,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们之间的对话模式逐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陆云栖说话少,爱德华说话多。爱德华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关于森林里的植物,关于福克斯的历史,关于他读过的书和听过的音乐。他的知识面广得惊人,几乎涵盖所有领域,从地质学到古典音乐,从文学到建筑史,他都能侃侃而谈。

但有趣的是,他从来不会让陆云栖感到被“灌输”或者被“碾压”。他的语速和语调总是控制在一种恰到好处的范围内——足够让陆云栖听清每一个字,但又不会快到让陆云栖感到压力。而且他每说一段话之后,都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陆云栖是否还在听。

陆云栖总是在听。

他听爱德华说德彪西的《月光》其实不是写月光的,是写月光在水面上的倒影。他听爱德华说福克斯所在的奥林匹克半岛在一万年前被冰盖覆盖,冰川退去之后留下了现在这些深深浅浅的河谷和湖泊。他听爱德华说《呼啸山庄》里的希斯克利夫不是一个爱情悲剧的主角,而是一个被童年创伤塑造的、可怜的、愤怒的孩子。

每一次听完,陆云栖都会说一点什么。通常是简短的、只有几个字的回应。

“有道理。”

“我没想过这个。”

“嗯。”

但偶尔,他也会说一个完整的句子。比如有一次爱德华问他苏州的园林是不是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美,陆云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拙政园里有一棵紫藤,是文徵明亲手种的。四百多年了,春天的时候还是开满了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爱德华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垂了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片阴影让爱德华想起小提琴的琴弓落在弦上的瞬间——轻轻的,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

“你想家吗?”爱德华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那只停在他心弦上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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