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栖息(97)
他直起身来,从陆云栖的颈窝里抬起头。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看着陆云栖。
陆云栖也看着他。那双黑色的、在晨光中呈现出深棕色暖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疑问,没有“你刚才怎么了”的探究。只有一种——接纳。不加评判的、不需要解释的、像一面镜子一样的接纳。
“谢谢你,”爱德华轻声说。
陆云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然后他将目光转回了黑板。但他的右手——那只握着爱德华的手——没有松开。它在桌面下,和爱德华的手交握在一起,安静地、持续地、像两棵树在地下交缠的根须一样——陪着他上完了整节课。
窗外的云层裂开了一条缝,一束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教室的地板上,然后慢慢地移动,经过前排的桌椅,经过中间走道,经过倒数第三排。
阳光没有碰到他们。
但他们的掌心之间,有足够的光。
周六下午六点四十分,陆云栖站在自己房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是玛丽安上周刚从西雅图寄来的,说是“开学礼物”。衬衫的质地很柔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他换了一件黑色的——太正式了。又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太暗了。最后他还是穿回了那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将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想了想,又解开了。
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耳朵是粉红色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气息沉到丹田,试图让自己的心湖恢复平静。涟漪还在。从那天晚上开始,涟漪就没有停过。它不再是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规则的波纹了——它变成了无数个细小的、持续不断的、像春天的小雨落在湖面上时那种密密麻麻的、永不停歇的涟漪。
“云栖!”玛丽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的朋友到了!”
陆云栖从镜子前转过身,走出房间。
爱德华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绣球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是解开的,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锁骨。他的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仔细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被微微向后梳,露出完整的眉骨和额头。
他看起来——陆云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个词——隆重。
不是“正式”,不是“得体”,是“隆重”。他把自己打扮得像是要去参加一场他等待了好久的典礼。
玛丽安站在爱德华面前,手里握着那束绣球花,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复杂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混合物——惊讶,好奇,欣赏,以及一种母亲在看到儿子——不,儿子——的追求者时特有的审视。
“是的,太太,”爱德华说。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做作的礼貌,“谢谢您让云栖邀请我来。”
玛丽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云栖”这两个字从爱德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柔软。不是刻意的,是——这两个字在他的口腔里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发音多了零点几秒,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第74章 暮光之城31
“叫我玛丽安就好,”她说。她转过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鸿川!云栖的朋友来了!”
陆鸿川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他穿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酱油和淀粉的痕迹。他今天主动承担了晚餐的烹饪工作——这在陆家是一个极其罕见的信号,意味着他认为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陆鸿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爱德华。他的目光和玛丽安不同——玛丽安的目光是温暖的、好奇的、带着母亲特有的直觉的;陆鸿川的目光是冷静的、分析的、带着地质学家特有的精确性的。他在三秒钟内完成了对爱德华的评估:身高约六英尺二英寸,体型偏瘦但肌肉线条清晰,皮肤白得不正常——不是缺乏日晒的白,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血液流动方式和人类不同的白。眼睛是金色的——不是棕色、不是琥珀色、不是任何一种他在地质勘探中见过的矿物颜色。是真正的、纯粹的金色。
“你好,陆先生,”爱德华说。他的声音比面对玛丽安时略微低了一点点——不是紧张,是一种在面对另一个男人时本能的、表示尊重的调低。
陆鸿川点了点头。“吃饭了,”他说。然后转身走回了厨房。
玛丽安看着丈夫的背影,对爱德华无奈地笑了笑。“他就是这样。话少。云栖随他。”
爱德华看了陆云栖一眼。陆云栖站在走廊的入口,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和平时一样清冷。但他的耳朵——爱德华不需要看就知道——是粉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