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310)
曹晚书跌坐回椅子上,脑中一片混乱。她早知官家宠爱张娘子,却万万没想到,竟连皇后都未曾......未曾圆房过,这已不是简单的冷落,而是将中宫颜面彻底踩在了脚下。
“那,那张娘子若生下皇子......”
皇后出奇地平静:“若真到那一日,便是天命。”
曹晚书还想再问,皇后却已转身走向内殿:“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记住,今日这些话,出了坤宁殿,便当从未说过。”
晚书知道姐姐心意已决,只得行礼告退。走出宫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朱红的宫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冷,而她的姐姐,就在那高墙之内,独自立于空荡的大殿中央,实在太冷清了。
曹晚书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轿帘一掀,便见安亭蕴立在阶前,他见她面色不豫,忙上前搀扶:“夫人回来了。”
她搭着他的手下了轿,手有些微凉。安亭蕴眉头一蹙,将她的手拢在掌中暖着:“手怎么这样冷?可是在宫里受了惊?”
曹晚书摇摇头,强笑道:“无妨,只是今日宫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回屋再说罢。”
安亭蕴会意,吩咐左右:“备热水来,再煮碗姜枣茶。”说罢亲自为她解下外衣,又命人将冰鉴撤去,“暑热虽盛,也不可贪凉。”
待进了内室,丫鬟们伺候着卸了钗环,曹晚书才觉得脖颈松快些。她望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色,想起姐姐在坤宁殿那般凄凉,胸口又堵得慌。
“都下去罢。”
安亭蕴挥退下人,亲自绞了热帕子递给她:“擦把脸,缓缓神。”
热巾子敷在脸上,蒸得眼眶发酸。曹晚书抓住他的手腕,将宫中见闻一一道来:“今日那张娘子,穿着大红翟衣去坤宁殿示威。我四姐姐贵为皇后,竟要受这等折辱!”
安亭蕴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才轻叹一声:“张娘子近来确实跋扈,但此事背后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能让她僭越礼制?”曹晚书在酸枝木圈椅上坐了下来,又道,“还有,今日在坤宁殿,与四姐姐说了体己话,才知道官家至今......未曾与她同房。”
第138章 檀郎祈怜呼达达
“娘子慎言。”他声音压得极低, “此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万万不可再传。”
曹晚书急得站起身来:“我如何不知轻重?可四姐姐贵为皇后, 却形同守寡,这算甚么道理!官家若不喜四姐姐,当年又何必立她为后?”
她一时心疼, 急得哭了出来, 安亭蕴轻叹一声,取过帕子为她拭泪:“此事说来话长。娘子可记得当年废后之事?”
“自然记得。”曹晚书稍敛情绪, “那年郭皇后与尚美人争执, 误伤官家颈项,被吕相等人劝着废了后位。”
安亭蕴点头:“郭后既废, 官家本欲立茶商陈氏之女为后。”
“茶商之女?”曹晚书有些愕然。
“正是。那陈氏虽出身商贾,却生得姿容绝世,被近臣引入宫中,官家见到陈氏后, 对她一见倾心。”
他继续道:“当时王、宋等老臣跪在殿前,直言‘若立商女, 臣等请骸骨归乡’。官家迫于压力, 只得作罢。”
曹晚书听得入神:“那后来呢?”
“后来官家又属意张美人,奈何群臣又以张氏轻佻, 不堪母仪天下为由反对。最终在景祐元年, 选了你四姐姐入主中宫。这桩婚事, 本就是各方权衡的结果。”
曹晚书喃喃道:“难怪......难怪官家对四姐姐如此冷淡, 可四姐姐贤良淑德,官家相处日久,为何仍要这样?”
安亭蕴苦笑:“夫人试想, 官家当年连废两位心爱之人,被迫接受这政治婚姻,心中岂无怨怼?更何况,你四姐姐背后站着整个士大夫之党,官家每见她,便想起自己被臣子掣肘的无奈。”
一番话说得曹晚书心如刀割,安亭蕴轻轻揽住她肩头:“中宫娘娘心如明镜。这些年来,她克尽厥职,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言官都挑不出错处。官家可能不爱她,但一定会敬重她,你不用为此担心。”
晚书忽然想起什么,急道:“可张娘子如今盛宠,若诞下皇子,我四姐姐该怎么办?”
“我朝的储君之位,从来不是官家一人说了算,立储须经两府三司共议。即便张娘子真有孕,那孩子能否平安降生,降生后如何记档,也皆非官家一人可定。朝中重臣,皆是拥戴中宫的,官家再宠张娘子,终究是明君,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来。”
这么一说,晚书好像明白了一些:“所以今日张娘子逾制,四姐姐反而以退为进。中宫越宽厚,越显张氏猖狂。待御史台发难时,言官们第一个要参的,就是今日张娘子僭越礼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