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353)
安亭蕴!
他那位年纪与自己相仿,却已身居高位义父!只要他肯出手,开封府未必不能周旋!
“快!快开库房!把库里那对前朝官窑的青釉梅瓶,还有那匣子上好的辽东海珠,都给我装起来!要快!”冯准嘶声对赵安吼道,“备轿!不!备马!”
他心急如焚,等不及轿子慢悠悠地晃荡。然而,当厚礼备齐,骏马牵到门前,冯准抬腿欲上时,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却猛地攫住了他,让他抬起的腿僵在半空,脸色阵青阵白。
他忽然想起了曹晚书来。
自从二人和离之后,本以为这妇人就此凋零,谁知峰回路转,她入了安亭蕴的眼,被这位权势煊赫的义父给娶了回去。
如今,他要去求安亭蕴救命,势必要见到曹晚书。更要命的是,按着这混乱的辈分,他见了曹晚书,还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干娘”!
“干娘?!”冯准脸上火辣辣地疼,让昔日被自己弃如敝履的女人,如今高高在上地受自己跪拜称娘,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爷?”赵安见他僵在马上,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冯准回过神,一股更深的恐惧瞬间淹没了那点可怜的羞耻心。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脸皮?
“走!”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个字,然后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骏马吃痛,嘶鸣一声,朝着安府方向狂奔而去,留下赵安抱着锦盒,跌跌撞撞地爬上另一匹马,拼命追赶。
安亭蕴才从济州老家回来没几天,正与曹晚书一同用膳,他今日下朝早,朝中也无甚特别烦心之事,二人正说着闲话,听来福来报:“二爷,冯大爷来了,说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还备了重礼,正在二门处候着。”
“冯准?”安亭蕴眼皮都懒得抬,“他能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莫不是又在外面惹了事,摆不平了?”
他对这个义子的秉性知之甚深,颇有些看不上眼。
“让他到偏厅等着吧。”他挥挥手,继续用膳。
来福应声退下。安亭蕴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心中盘算着待会儿见了冯准,是训斥几句打发走,还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替他擦擦屁股。
冯准在偏厅里等得坐立不安,不停地向外张望,每一刻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冯准连忙迎上去作揖行礼。
“义父!爹!亲爹!救命啊!”
安亭蕴踱步进来,神情淡然,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审视。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这才抬眼看向局促不安的冯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说吧,又惹什么祸了?”
冯准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孩儿…孩儿闯下大祸了。”
他膝行几步,语无伦次地将事情经过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其中自然隐去了自己强抢蕙香和杀人灭口的细节,只说是周芳讹诈不成,自己失手,又怕他闹事才想息事宁人,谁知他竟自缢了,他表哥却诬告自己杀人。
安亭蕴初时还皱着眉头听着,觉得冯准不成器,惹出人命官司。但当冯准提到“祥符县周知县”几个字时,安亭蕴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
周知县?!
那个收了他贿赂,替他办成了秦氏残害子嗣铁案,判了死罪的周知县周伯园?!
安亭蕴脸上的慵懒闲适瞬间消失无踪,他放下茶盏,紧紧盯住跪在地上的冯准,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说什么?周知县…被开封府拘传了?因为你这案子?”
冯准被安亭蕴骤变的神色吓住了,结结巴巴道:“是…是的,干爹!就在今日上午,开封府的差役…直接…直接把人锁走了,孩儿派赵安亲眼所见。”
“混账东西!”安亭蕴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料到,自己精心策划、已经尘埃落定的秦氏案,竟会因为冯准这蠢货惹出的另一桩破事,被牵连出来。
安亭蕴如何能不慌?
周伯园那等软骨头,在小小的祥符县作威作福还行,一旦进了开封府的大堂,面对陈府尹的威压焉能挺住?他会不会为了自保,把自己收受贿赂、构陷秦氏致死的事情也一股脑儿招出来?
若只是冯准这蠢货惹出的风流祸事,安亭蕴大可袖手旁观,甚至撇清关系。可周知县这根线,偏偏把他安亭蕴也死死缠住了!
一旦周伯园开口,拔出萝卜带出泥,他安亭蕴指使县令枉法杀人、构陷继母的丑事就要大白于天下,这足以让他这身官袍顷刻间化为乌有。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短暂的慌乱之后,安亭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解决不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