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63)
此刻见曹玉书也在女儿屋里,那脸色便愈发难看,说话也夹枪带棒,没个好声气:“哟,四姑娘也在呢。你们姐儿俩的体己话想是说够了?且容我们娘俩说说掏心窝子的话,姑娘若无事,便请回吧。” 话里话外,逐客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曹玉书被她这没头没脑的冷言一呛,脸上也挂不住,讪讪地起身,草草告辞而去。
“这是做甚么?”曹晚书蹙眉道。
“做甚么?”柳姨娘一屁股坐下,拍着桌子,眼泪就下来了,“我五脏六腑都要气炸了!原想着你攀了高枝儿,是去冯家享清福的。谁承想……谁承想那个冯准,是个没廉耻的浪荡子。可恨圣旨压下来,我们孤儿寡母的,拿甚么去抗?” 柳姨娘越说越痛,哭声凄厉。
曹晚书忙取了帕子替她拭泪,强笑道:“快别哭了,哭坏了眼睛不值当,这都是命里该着的劫数。再说了,你女儿我这般伶俐,七窍玲珑心,岂是那等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您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等我出了门子,须得紧盯着弟弟的功课才是正经。他日若能蟾宫折桂,博个功名,才是咱们娘俩真正的倚靠。”
柳姨娘抽噎着,满腹辛酸:“我这辈子就是个没本事的,给人做小伏低,若你是夫人生的,何至于受今日这等腌臜气。”
“哎呀好了,说这些做甚,又不是前朝时候了。现在只看重才德,谁还在乎嫡庶。”曹晚书宽慰说。
这时,忽然听到外间有敲门的声音。
柳姨娘唬了一跳,慌忙用帕子胡乱抹了脸,强自镇定。
“谁在外头?”曹晚书扬声问了一句。
外头半晌无人应答。
曹晚书心头一跳,暗觉蹊跷。此时已是夜半三更,外头该有守夜的丫头婆子,怎会悄无声息?莫不是自己听岔了。
正疑神疑鬼间,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不急不缓。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柳姨娘壮着胆子,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将一只眼睛凑近门缝,屏息向外窥探,廊下黑黢黢一片,影影绰绰,不见半个人影。
“莫不是野猫撞了门?”她嘴里咕哝着,心下稍安,伸手便去拨门闩。
门开了。
月光惨淡,照见廊下两个本该守夜的丫头,此刻如两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人事不省。
柳姨娘登时火冒三丈,几步抢过去,蹲下身一手一个拧住那两个丫头的耳朵,骂道:“作死的小蹄子!叫你们守夜,是叫你们挺尸来的?!看我不揭了你们的皮。”
骂了两句,忽觉不对,这俩丫头耳朵被拧得通红,怎么还昏睡不醒?
她心头一沉,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正自惊疑不定,眼前光线一暗,一个高大的人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立在面前,将她全然笼罩在阴影之下。
她悚然抬头,先入眼的是一双沾满泥泞,风尘仆仆的靴子,视线向上,一袭青布衣裳下摆污渍斑斑,腰上系着孝布。
是安亭蕴。
曹晚书看着他这般狼狈模样,一时瞳孔骤缩,愣了神,定定地站在那儿看着他。
第30章 夜探深闺
他的嘴唇因为干燥略显苍白, 下巴上也长了些胡茬,凌乱的发丝被夜风吹的舞动着,眼眶里满含泪水。
柳姨娘一看是他, 就开始阴阳怪气地嚷道:“我当是哪路神仙驾临,原来是安家哥儿。你不是回乡为母丁忧,披麻戴孝去了么?怎地有这般好兴致, 深更半夜大驾光临。”
“哦哟哟, 瞧我这记性。”她夸张地拍了下自己的嘴,“该打!如今您可是圣眷隆恩的安大官人了, 自然瞧不上我们家, 罢罢罢,是我们高攀不起。”
安亭蕴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来, 不解地问:“姨娘何出此言?须把话说个明白。”
“我乏了,不想提这些旧事。”柳姨娘甩了甩帕子,走回屋内,便要把门关上。
刚要锁上门, 门便被安亭蕴给一把推开,他急切道:“话总要说清楚。”
曹晚书赶忙上前去, 把柳姨娘护在身后, 对他说道:“安大官人,这里是内宅, 您请回吧。”
安亭蕴用力推着门, 想要挤进屋里去:“五妹妹, 你开门。把话与我说个明白, 究竟怎么一回事?”
“表哥快走罢。深更半夜,若教人瞧见,你我颜面何存?你便不顾自己, 也须为我的闺誉着想。”门内女声又急又怕,使出全身力气将他向外推搡。
“我本想从兴化回来,挣得个好前程再回来迎娶妹妹为妻,谁料母亲旧疾发作,竟没了命去,我只好请求陛下让我解官回乡丁忧。对了,我当日还写了一封信,寄来府上,不知妹妹收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