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110)+番外
“你个小贱|货,别以为有林家撑腰你就能如何?据我所知,那林听澜也没有多稀罕你嘛!在他眼中你不过就是个死了爹娘的丧家犬!如今夹着尾巴求别人庇护,倒还真把自己当个主子似的拿架子了?下作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我告诉你,契子就在我手上,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自打契子签下后,她李素染浑身上下的零件儿就归我所有,任凭处置!契子是她自愿签的,我可没逼着她,现如今她没有按照契子上的做,被剁手也好、被打断腿也好,她就得乖乖受罚!别说叫你一个黄毛小丫头来给她撑腰,就算是叫官府的人来,她都逃不掉!”
“想赎她,这一百两你愿意出就出,不愿意出就滚!还要我倒给你拿二百两,你哪来的口气?眼下四处无人,我劝你赶紧滚蛋,不然小心老子一个不顺心,连你的手也一起砍!”
……
第52章 败絮
钱有富本觉得白栖枝一个小丫头, 被这么一吓肯定会魂飞魄散地逃走,谁料后者反倒不以为怵。
“按大昭律法——”
白栖枝上前一步,倒逼得他后退半步, 才开口朗声道:
“按大昭律法, 若店家设计使伙计签订黑合同, 是为欺诈之举,违背契约订立之自愿、诚实信用原则。依律, 此类契约当为无效。官府可依律对店家进行处罚, 若情节严重,当对店家施以刑裁![1]钱老板怀中白纸黑字签署下的契约而今便是铁一般的罪证!钱老板不若猜猜,若是我将此事告至官府,官府改如何判处?更何况, 钱老板方才出口不逊,竟说要斩我手足。”
她说着, 伸出两条白似嫩藕的手臂, 撸起袖子,露出两根瘦得伶仃的手腕,上头朱砂手环灼目, 就放在钱有富面前,进逼一步道:“按大昭律法:以手足殴伤人,辜限为十日;以他物殴伤人, 辜限为二十日;以刃及汤火伤人, 辜限为三十日;折跌肢体及破骨者”,辜限为五十日;若在辜限内导致他人死亡, 则以杀人罪论处![2]难不成,钱老板还想要杀了我么!”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犹如一把开了刃的利剑直戳钱有富心口,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刀尖染血,淋漓点滴,俱是刺痛。
钱有富没想到自己竟然惹了个活律法。
作为淮安富商商人,最应会的便是熟知律法,而后铤而走险,从律法的缝隙间捞金子——没人比他们更熟知法条。
钱有富自知白栖枝说得不错,可眼下话已落地,便是覆水难收,他狞笑道:“那又如何?现如今此处不过你我她三人而已,你说契子有诈,我便将契子烧毁就是,你说是我看你手脚,四下无人,又有谁能证明是我做的呢?”
白栖枝亦笑道:“那你又怎么能证明此处只有我们三人而已呢?”
话音落下,钱有富只见白栖枝忽地皱眉娇嗔一笑。
电光石火间,只听“啪”地一声脆响。
她竟往自己脸上来了个响的!
此举实在是令人意外,别说是钱有富,饶是李素染都当即立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何事。
红痕一点点浮上脸颊,白栖枝眼中含泪,瞬间变作一副柔弱无辜的神情,朝着外头哽咽喊道:“林哥哥……”
霎时间,外头站了一排黑压压的身影。
不知何时,无数林家家仆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在钱有富威胁白栖枝之时,他们就已经一直蛰伏于院外,听着里头的声息,奉命以待。
直到白栖枝这一声喊骤然落地,他们才得令似的立即冲上前来,将钱有富围了个水泄不通。
钱有富被这么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仆们围住,当即便慌了神,开口想说些什么,就见着那些人忽然分成两半后退一步,竟开生生出条通坦大路来。
一个高大年轻的身影从大路那头缓缓走进,此人眉目疏朗凛冽,上身一件靛青色金边刺绣锦缎褙子,下身一条深蓝色羊毛长裤极为厚实精致,腰系玉带,脚蹬压纹皮靴,如此雍容华贵之人,除却淮安首富林家大爷林听澜还能是谁?
“林哥哥……”白栖枝当即流下泪来。
两人目光如同刀光剑影般一错,白栖枝眼中起了浅浅的笑意随后又被强行扼死在那双漆黑眼瞳中,柔弱地,看向林听澜,似想要他来为她主持个公道。可后者仅仅只是与她错了这么一眼,没有理,转而看向钱有富。
少年气势逼人,加之又是淮安首富,此刻站在旁人面前,半露着锋芒,犹如一头幼豹在磨牙吮血,伺机以待一个能将面前人脖颈咬穿的好由头。
“钱老板……”林听澜轻声唤了一句,如同滴水溅石,声音清冽,却又叫人富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