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112)+番外
钱有富当即警觉地问她这东西从哪里来。
可白栖枝只是笑。
她没有说这东西的来历,而是又让他看这方帕子他可也熟悉?
钱有富这才认出来,现如今出现在她手里的,正是他外头那位情妇的贴身帕子!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白栖枝轻咬贝齿,嫣然一笑,“这败絮若是好好地藏在里头倒也无所谓,可万一被人明晃晃地拿到面上,那便是十层的金玉也盖不住啊……”
钱有富本就是靠这妻家才一点点得到如今的富贵,如今若是被他夫人知道他在外头有了情妇,按那母老虎的性子,别说到时候要将他撵出家门,就是将他碎尸万段浸猪笼也未尝不可说!
“你想要做什么?”四下无人,钱有富逼近一步低声厉呵道,“你想对湘红做了什么?!”
“不做什么。”白栖枝轻轻将东西包好,收回自己袖中,浅笑道,“只是请她前去小叙,顺便想让钱老板陪小女子演绎出戏码罢了。不然,这些东西,和那位小姐没准儿哪天就会碰巧出现在令夫人的面前,只怕这也是钱老板所不想的吧?”
“少说废话!”钱有富爱湘红如命,此刻不知她性命无虞,便是心急似火,连最后一点理智都烧没了,气急败坏地瞪着白栖枝,拼命忍着怒火问道,“什么戏码?”
面对他的逼问,白栖枝略微思忖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盯着他气得涨红的脸,轻轻悠然一笑道:
“大概是……一个施恩于属下的烂俗戏码吧。”
……
[1]参考《宋刑统》
[2]参考《宋刑统·保辜》
第53章 怜爱
“卖身契”被递到了白栖枝手里, 她只是打开略看了一眼就将它朝李素染的方向递过去。
“啊……啊!”李素染如梦初醒,赶紧跑上前去,甚至因为太过急促被横在地上的扫把绊了一跤。
“小心。”白栖枝伸手去扶, 却半点没触碰到李素染的身子。
反倒是李素染自己扶着柜台才没有摔倒。
她笑了笑, 难得地露出了女儿似得娇憨的神情, 接过白栖枝手中的契子就要往怀里揣。
“等等。”白栖枝的一声唤叫李素染的动作停下。
手还虚虚搁置在心口,李素染抬头看她, 只见白栖枝眸中星火熠熠:
“撕掉。”
正当她浑然不解时, 白栖枝又补道:“从今以后你再不是谁的奴,你可以是香玉坊的李掌柜,但你更是你自己。撕掉它,不要被这薄薄的一张纸绊住, 此后山高路远,往前走, 别回头。”
李素染心中大恸。
有泪花盈在她眼中, 可她却怎么也落不下泪来。
怎么前三十二年没有人同她说这种话啊,害得她一直在香玉坊与成婚生子间不住地摇摆后悔,害的她一直在凝视着自己的苦难, 害的她一直纠结着香玉坊曾经的苦难。
可是,这世间的一切不都是在向前走的么?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总是要回头看,看自己这一路的血与泪, 而后伫立在原地踯躅不前呢?
可是她当然可以一边成婚一边经营香玉坊啊, 香玉坊也不是非倒不可啊,香玉坊也可以越来越好啊!
李素染怔怔地看向白栖枝, 而后又转头望向林听澜。
恍惚间,一股悲痛又畅快的情绪流过她的四肢百骸,随着她的泪花一起氤氲出来。
大爷还没放弃香玉坊呢!白小姐也还在和坊中的大家一起努力呢!!
为什么?为什么独独只有她服气一走了之?明明她不应该是最爱香玉坊的人么, 为什么最先离开的却只有她一个人呢?
——究竟是真的放下了,还是满腔的恨铁不成钢?
泪水顺着眼角蜿蜒而下。
李素染甚至分不出这正在脸上流淌的究竟是自己的泪,还是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压在心底郁结。
她又回过头看着白栖枝的目光,郑重地,用双手的食指与拇指一起捏着纸页。
用力。
“撕拉!”一声,那薄薄的一片纸就这样被撕裂开来。
随着更多的“撕拉”声响起,手中的“卖身契”碎成万万片。
李素染将手痛快一扬!
撕碎的纸屑漫天飞扬,如碎琼乱玉般纷纷飘零落地。
白栖枝一直沉寂的杏眸里忽地有了光,她静默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仿佛在迎接人生中的第一场雪,待雪落尽,她才回过眼眸婉转落到李素染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微微笑着,并不言语。
李素染抬手用手背在脸上狠狠一擦——她不哭了,也没什么好哭的,许多事到此为止了,她也要开始往前走了。
“东家。”李素染镇定地看向白栖枝,缓声道,“从此以后,我李素染,任凭东家差遣。”